天幕上，金色的裂缝没了，只剩一片干净的蓝。风从桃树上吹过，花瓣落在她肩上。
她忽然觉得，几千年了，天第一次这么蓝。
走吧。她开口，吃火锅。
一行人往院子里走。
明走在她身侧，岁安剑归鞘，青布衫被风吹得微动。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师父。
……下次别一个人去。
姜岁转头看他，桃花眼弯起来。
她说，下次带你一起。
明耳尖红了红，没再说话，但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阳光正好，风暖暖的。
桃树下，月见草银光闪闪。
姜岁手腕上的月见草手链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和草叶的银光连在一起。
她忽然觉得——
这样的日子，才刚开始。
火锅的热气把整间屋子罩得暖融融的，铜锅里的红汤咕嘟咕嘟翻着泡，牛油混着花椒的香气往鼻子里钻，辣得人舌尖发麻，却又停不下筷子。
姜岁夹了一片毛肚，在滚汤里七上八下涮了涮，蘸上麻酱，咬下去脆生生的，辣得她眯起桃花眼，却还忍不住又夹了一片。
师父！悟空举着筷子喊，这个牛肉丸会爆汁！你尝尝！
姜岁接过来咬了一口，果然汤汁在嘴里炸开，鲜香混着辣味，她点头：不错。
明坐在她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但手里的筷子没停过。他夹肥牛，夹黄喉，夹虾滑，夹牛肉丸，夹到姜岁碗里堆成一座小山。姜岁看他碗还是空的，把自己刚涮好的一片肥牛夹到他碗里：吃，别光给我夹。
明低头看碗里的肉，耳尖红了红，小声：……嗯。
杨戬坐在对面，默默把最后一盘虾滑推到姜岁面前，又给每个人倒了冰柠檬水。他动作很稳，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哪吒已经吃得满嘴是油，风火轮在桌子底下转得呼呼响，差点把竹悦的笔记本电脑踢翻。
哪吒！竹悦推了推眼镜，把电脑往旁边挪了挪，上次在华山，你也是这样，差点把我胭脂踢进锅里。
哪吒抹了把嘴：那次是意外！而且华山那的桌子比这个小！
提到华山，屋子里的气氛忽然软了一下。
姜岁笑了笑，夹起一片牛肉：是啊，华山。
悟空立刻接话：就是山脚下那条巷子！咱们爬完山下来，累得腿都软了，蹲在巷子里吃！
姜岁点头，那家店的麻酱是自己磨的，香得很。
杨戬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火锅腾起的热气上，声音很低：……之前咱们一起经常跟三圣母一起吃，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姜岁抬眼看他。
杨戬没再说下去，只是低头涮了一片毛肚，七上八下，捞起来，蘸麻酱，慢慢吃了。但他的耳尖红了，眼眶也有点红。
姜岁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碗里那片刚涮好的肥牛夹到他碗里。
杨戬抬头看她，姜岁桃花眼弯了弯，没说什么，但眼神很暖。
杨戬低头，把那片肥牛吃了。
竹悦推了推眼镜，轻声说：我记得，三圣母每次都要加两份虾滑。
哪吒眼睛亮了，她还喜欢把牛肉丸咬开，蘸麻酱吃！
悟空挠了挠头：她那时候还教我耍金箍棒，说我耍得比猴哥好看……
你耍得像耍猴。竹悦吐槽。
你——
姜岁笑了，伸手敲了敲铜锅边：行了，别闹。吃火锅。
明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她坐哪里？
所有人都看向他。
明耳尖红了红，但还是看着杨戬，又问了一遍：三圣母……以前坐哪里？
杨戬沉默了片刻，抬手指了指姜岁左手边的位置：那里。
明没说话，只是把自己面前的冰柠檬水往那个位置推了推，又夹了一筷子虾滑，放在那个位置前面的碟子里。
姜岁看着他，桃花眼弯起来，没说话，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火锅继续咕嘟咕嘟冒泡，热气腾腾，辣香四溢。
吃到一半，悟空忽然拍桌子：真心话大冒险！
哪吒立刻举手：我！我先！
杨戬皱眉：幼稚。
竹悦推了推眼镜：可以，但输了不许耍赖。上次在华山，你输了不肯吃折耳根，还是三圣母帮你吃的。
哪吒脸一红：那次是意外！
姜岁笑着转筷子，筷子尖停在了——悟空脸上。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姜岁问。
悟空挺胸：大冒险！
姜岁想了想：去屋顶，对着大金唱一首《西游记》片头曲，要唱完。
悟空：
大鹏鸟了一声，像是在期待。
悟空硬着头皮爬上屋顶，清清嗓子，开始唱：你挑着担——我牵着马——迎来日出——送走晚霞——
大鹏鸟跟着伴奏，节奏居然还挺准。全场笑翻，哪吒笑得直拍桌子，竹悦笑得眼镜都歪了，杨戬嘴角也弯了，明低头憋笑，肩膀在抖。
轮到哪吒，他转筷子，停在了杨戬面前。
真心话！杨戬说得很干脆。
哪吒坏笑：师祖给的纸鸢，你为什么一直收在怀里？
杨戬耳尖红了，沉默三秒，低声道：……因为……。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悟空在屋顶上起哄：哦——
杨戬别过脸，但嘴角藏不住。
轮到竹悦，筷子停在了明面前。
真心话。明说。
竹悦推了推眼镜：你刚才给师父夹了几次菜？
明愣了一下，认真数了数：……七次。
姜岁笑了：我记得是八次。
明耳尖更红了，低头扒饭。
轮到姜岁，筷子停在了自己面前。
全场安静。
悟空从屋顶上探出头：师父！真心话！
姜岁想了想，桃花眼弯起来：我问你们——今天开心吗？
悟空：开心！
哪吒：超开心！
杨戬：……嗯。
竹悦：开心。
明：……开心。
姜岁看着他们，忽然觉得，火锅的热气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暖暖的。她抬眼看了看杨戬左手边那个空着的位置，碟子里的虾滑还冒着热气，冰柠檬水凝着水珠。
那就好。她说，以后咱们还吃。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炭火噼啪响，麻酱香、牛油香、肉香混在一起。悟空在屋顶上继续唱，大鹏鸟伴奏，哪吒在抢最后一块肥牛，杨戬默默把虾滑让给他，竹悦一边吃一边敲代码，明给姜岁又夹了一块黄喉。
姜岁咬了一口，脆生生的，蘸着麻酱，香得她眯起眼。
她忽然想起华山，想起三圣母坐在杨戬旁边，笑着给悟空夹菜，想起她咬开牛肉丸时溅了一脸汤汁，想起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说下次还吃。
下次还来。
姜岁夹起一片肥牛，放进那个空碟子里，轻声说：嗯，下次还吃。
明坐在她身边，没说话，但伸手把她碗里那片快凉了的肥牛夹走，又给她涮了一片新的。
杨戬低头看着那个空位置，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弯的。
火锅的热气还在升腾，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暖暖的。
这样的夜晚，真好。
有火锅，有笑声，有他们在身边。
还有一个位置，永远为她留着。
火锅吃到第二轮，炭火又添了一轮，红汤咕嘟咕嘟翻得更欢了，牛油香混着花椒的辣味，把整间屋子熏得暖烘烘的。
悟空从屋顶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一屁股坐回位置上：继续继续！刚才那首《西游记》我唱得怎么样？大金都给我鼓掌了！
大鹏鸟在屋顶上了一声，像是在反驳。
姜岁笑着转筷子，筷子尖在桌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竹悦面前。
竹悦推了推眼镜，表情很淡定：真心话。
姜岁桃花眼弯了弯：上次在华山，你电脑掉进锅里，三圣母帮你捞出来之后，你第一句话是什么？
竹悦沉默了三秒，耳尖微红：……我说数据还在
全场爆笑。
哪吒笑得直拍桌子：我就知道！你当时还抱着电脑说我的代码
悟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然后三圣母说你这人比代码还木
竹悦推了推眼镜，没反驳，但耳尖红得更明显了。
轮到竹悦，他转筷子，筷子尖停在了——杨戬面前。
杨戬皱眉：大冒险。
竹悦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吃折耳根。
杨戬脸色一变。
不行。他拒绝得很干脆。
输了不许耍赖。竹悦说，上次在华山，你也是这样。
杨戬沉默了很久，最后闭了闭眼，伸手夹了一筷子折耳根，闭着眼睛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味道。他声音有点抖。
悟空笑得直不起腰：折耳根啊！三圣母最爱吃的！你以前不是说此物难以下咽
杨戬灌了一大口冰柠檬水，耳尖红得滴血，低声道：……她喜欢，我才吃的。
姜岁笑着给他夹了一块牛肉丸压压味：行了，过去了。
杨戬低头把牛肉丸吃了，脸色终于缓过来一点。
轮到杨戬，他转筷子，筷子尖停在了——哪吒面前。
哪吒挺胸：大冒险！
杨戬想了想：把风火轮调成最小档，绕着院子跑三圈，边跑边喊我是小哪吒
哪吒脸色一变：……，你报复我是不是？
输了不许耍赖。杨戬说，语气很平静，但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哪吒咬牙，跳上风火轮，调成最小档，风火轮慢悠悠地转起来，他绕着院子跑，边跑边喊：我是小哪吒——我是小哪吒——
大鹏鸟在屋顶上笑，悟空笑得直拍大腿，竹悦笑得眼镜都滑下来了，明低头憋笑，肩膀在抖。
姜岁笑得桃花眼都弯成了月牙。
哪吒跑完三圈，跳下来，气呼呼地坐回位置上：你等着！
轮到哪吒，他转筷子，筷子尖停在了——明面前。
明愣了一下：真心话。
哪吒坏笑：那你刚才给师父夹了几次菜？
明耳尖红了，认真数了数：……十二次。
全场安静了一瞬。
姜岁笑了：我记得是十五次。
明耳尖红得滴血，低头扒饭，声音很轻：……我数漏了。
悟空起哄：明！你对师父也太上心了吧！
明别过脸，没说话，但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筷子。
轮到明，他转筷子，筷子尖停在了——悟空面前。
悟空挺胸：大冒险！
明想了想，声音很轻：把金箍棒变成绣花针，穿针引线，缝一块手帕。
悟空：
金箍棒地变成绣花针大小，悟空捏着那根针，对着针眼看了半天，手抖得像筛糠，穿了十几次都没穿进去。
这玩意儿比打妖怪难多了！他急得抓耳挠腮。
姜岁笑着伸手帮他穿好：行了，缝吧。
悟空捏着针，笨手笨脚地缝了一块手帕，针脚歪歪扭扭，像蚯蚓爬。他把那块手帕递给姜岁：师父……送给你。
姜岁接过来，桃花眼弯起来：谢谢，我收着。
悟空挠了挠头，嘿嘿笑了。
最后一轮，姜岁转筷子，筷子尖停在了——自己面前。
全场安静。
悟空：师父！真心话！
姜岁想了想，桃花眼弯起来：你们觉得，以后咱们还会像今天这样，坐在一起吃火锅吗？
悟空：当然会！
哪吒：每天都吃！
杨戬：……会。
竹悦：只要师父在，就会。
明：……会。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封神台的桃树上还挂着露水，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悟空第一个蹦起来，金箍棒扛在肩上，嚷嚷着：出发去华山！我要吃三圣母做的红烧肉！
哪吒踩着风火轮在院子里转圈，转得呼呼响，差点撞到竹悦的行李箱。竹悦推了推眼镜，一手拎箱子一手抱电脑，表情很淡定：哪吒，你再转，我就把你风火轮的代码改了。
哪吒立刻停下，吐了吐舌头。
杨戬走在最后，手里拎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给妹妹带的东西——一罐麻酱，一包虾滑，还有一小袋折耳根。他耳尖微红，把布包往身后藏了藏。
姜岁走在最前面，月白色衬衫被晨风吹得微动，手腕上的月见草手链闪着银光。明跟在她身侧，岁安剑归鞘，背着一个不大的行囊，里面装着姜岁爱吃的零食和冰柠檬水的茶包。
师父。明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华山远吗？
不远。姜岁回头看他，桃花眼弯起来，风火轮半个时辰就到。
悟空立刻拍胸脯：我背师父！
不用。姜岁笑，我自己能走。
一行人出了封神台，往华山方向去。
路上，悟空一直在吵：三圣母说新学了一道菜，叫什么来着？
沉香救母杨戬说，语气很平静，但耳尖又红了，是红烧肉。
听着就好吃！悟空咽了咽口水，比火锅还好吃吗？
那得吃了才知道。哪吒接话，风火轮转得更快了，我要第一个到！
竹悦推了推眼镜，看着手机上的导航：还有二十分钟。三圣母说她在茶馆门口等我们。
提到，杨戬脚步顿了顿。
姜岁回头看他，没说话，但眼神很暖。
杨戬低头，把布包拎得更紧了些。
华山到了。
山还是那座山，云雾缭绕，松柏苍翠。山脚下那条熟悉的小巷还在，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泛着淡淡的光。巷子尽头，一座小茶馆静静立着，门口挂着一盏红灯笼，灯笼上写着杨家茶三个字。
茶馆门口，一个女子站在那里。
她穿着月白色的襦裙，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插着一支木簪。她看见一行人走来，眼睛亮了，笑着迎上来，喊了一声：二哥！
杨戬脚步一顿，眼眶瞬间红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是把手里的布包递过去。
三圣母接过来，打开一看，笑了：麻酱、虾滑、折耳根……二哥，你还记得我爱吃这个。
杨戬耳尖红得滴血，低声道：……嗯。
三圣母转头看向姜岁，深深行了一礼：姜岁师父，谢谢您。
姜岁伸手扶她起来，桃花眼弯起来：别客气。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