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香今日开张,每桌赠送一品锅一份”
韩川站在长条凳上,声音洪亮,一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虎把鞭炮点得震天响,红纸屑崩了半条街,街坊四邻全从铺子里探出脑袋。
“真的假的,还有什么是一品锅?”何老汉端着碗挤到前头,嘴还没擦干净。
韩川看了一眼林素秋,笑道:“什么是一品锅,就让我们的林掌柜给大家介绍一下”
林素秋也不怯场,清了清嗓子道:“一品锅就是这个”,说着指了指面前的大锅。
然后,继续道:“是由鳝鱼、猪肚、熏肉、豆腐、笋干、干贝、鹌鹑蛋,七样料一锅炖出来的”
“定价八十八文,总共一百份,今天免费赠送,送完为止”
“一百份,免费送?”
何老汉端着碗的手一哆嗦,扭头朝茶摊上喊:“老周、老钱,别愣着了,赶紧抢位置啊”
呼啦啦一阵风,二十几个正喝午茶的闲客撂下茶碗就往一品香门里涌。
孙掌柜把算盘往柜台上一搁,冲自家婆娘喊了一嗓子“看着铺子”,人已经挤到前头去了。
卖烧饼的武大连车都不要了,推着车横在街边就跟着往里钻。
“别挤别挤,一个一个来,都有份”大虎慌张的维持着秩序。
何老汉仗着离得近,头一个挤进门,一屁股占住靠窗的八仙桌,抬手抓起桌上那张红纸菜单。
“鱼头煲、水晶肘子、一品锅...嚯,二十二个菜,荤的素的都有,韩老板你这是要开席啊?”
“何叔,一品锅免费,可没说别的菜也免费”韩川笑道。
“‘本店开张,除一品锅外,全场五折。’”何老汉念了一遍。
“五折?那这水晶肘子多少钱?”
“原价八十文,折后四十文”
何老汉一算,肉疼得龇牙,可鼻子闻着后厨飘出来的那股子酱香,牙花子嘬得吱吱响。
最后一拍桌子:“来一份,老子今儿豁出去了!”
旁边几桌一听,呼啦啦全抓起菜单翻看。
“我要个鱼头煲”
“给我来个红烧肉,再来个醋溜白菜”
...
赵大柱和钱小满两个跑堂脚底下跟踩了风火轮似的,一个记单一个报菜。
林素秋在后厨门口探出半个脑袋,朝韩川比了个手势,意思是一品锅的砂锅已经备齐一百份了。
韩川朝她点了下头,又朝两个帮厨使了个眼色。
那俩立马把蒸笼掀开,热腾腾的雾气“呼”地扑出来,半个堂屋都闻得见。
“哟,这味儿~”正对门坐着的那个灰袍客商鼻子抽了两抽,拽住路过的钱小满。
“小伙计,你们这后厨还有什么好菜?”
“客官,招牌菜都在菜单上呢,鱼头煲、水晶肘子、一品锅,还有红烧肉、清蒸鸡、酱爆肉丝...”钱小满嘴皮子利索,一口气报了七八个。
末了还补了一句“今儿开张,全部五折,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那给我来个鱼头煲,再来个水晶肘子”
“好嘞,鱼头煲一份,水晶肘子一份”
后厨里头,林素秋站在灶台前头,两个帮厨一个切菜一个备料,两个厨娘一个管蒸笼一个管烧火。
六个人挤在扩了一倍的灶房里,热气蒸腾得跟蒸笼似的。
她左手抄起大铁锅,右手锅铲一翻,灶膛里火苗“腾”地蹿起来,油锅“滋啦”一声响。
“一号桌鱼头煲,鱼头煎两面黄,加高汤”赵大柱从门帘外头递进来一张单子。
林素秋头也不回,抄起腌好的鱼头往锅里一按,油花四溅,顿时香气四溢。
待鱼煎的两面金,林素秋拎起旁边一壶滚开的高汤“哗”地浇进去,汤色瞬间白了。
两个厨娘一个递砂锅一个码配菜,配合得跟流水线似的,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头一份鱼头煲就出了灶。
“一号桌鱼头煲”赵大柱端着托盘挤出去,嘴里喊着“借过借过”。
把砂锅往何老汉桌上一搁,盖子一掀,热气扑面,何老汉往后一仰,嘴已经凑上去了。
“慢点慢点,烫着呢”旁边他婆娘拿筷子敲了他手背一下。
何老汉吸溜了一口汤,眼睛瞪得溜圆,一拍大腿:“鲜,韩老板,你这厨子是哪儿请的?”
“是我妻子的妹妹”韩川大大方方的说道。
何老汉先是一愣,然后大笑道:“没想到你妻妹还有这等手艺,倒是老汉小瞧了”
一品楼这边座无虚席,鸡鸣县衙后宅,林守正刚把案卷收拾利索,老仆福全就小跑着进来了。
“老爷,大公子和二公子到了”
福全话音刚落,两道急促的脚步声就从门外传来。
林守正跨出门口,迎面就看见偏院门口站着两个年轻人。
左边那个高半个头,膀大腰圆,脸膛晒得黝黑,穿一件磨得发白的旧军袄,腰间还别着把带鞘的短刀。
右边那个瘦些,眉眼更清秀,但颧骨上也有冻出来的皴裂,两人看见林守正同时止步。
“爹”
“爹”
林昭和林晖几乎同时扑到林守正面前,下跪行礼。
林守正站在两人面前,嘴唇哆嗦了两下,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起来,都起来,地上凉”林守正嗓子发紧。
林昭跪着没动,抬头看他爹:“爹,您瘦了”
“废话,蹲了三年大牢,能不瘦?”林守正瞪了他一眼,手上使劲把两个儿子薅起来。
“你爹没死在里头,就算命大,只是没想到你我父子还有相聚重逢的一天”
林晖站起来后往他爹身后瞅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忍住:“爹,素心和素秋呢,有消息没有?”
林守正脸上的笑淡了几分,摆了摆手:“进屋说”
父子三人进了堂屋落座,福全重新沏了茶端上来。
林昭捧着茶碗暖手,眼睛还盯着他爹的脸看,像是要把这三年缺的都看回来。
“北疆那边,吃了不少苦吧?”林守正先开口。
林昭咧嘴一笑:“苦是苦,好歹活下来了,儿子在边军里混了个什长”
林守正眉毛一挑“杀过鞑子没有?”
“砍过两个”林昭说得轻描淡写。
林守正点了点头,转头看林晖:“你呢,管账管得怎么样?”
“也还好,只是边军的日子实在是太苦了,粮饷就没有足额发过”林晖摇头道。
林守正神色黯然,这种事他虽未亲临边关但也知道不少,如今朝廷入不敷出,各方军队都是如此。
“你们回来前,北莽那边有何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