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冲左右瞅了一眼，跟着韩川挪到廊柱后头。
韩川从袖子里摸出五两银子，不动声色塞进樊冲手里。
樊冲也没推，顺手揣进腰间，俩人这点默契早养出来了。
“新来的这位林大人，什么来头？”韩川压着嗓子问。
樊冲拿手指头往上指了指：“京城下来的，听说是于相保举的人，原先在户部当过侍郎”
“三年前被下了大狱，抄了家，两个儿子发配北疆，前些日子才放出来”
韩川眼皮一跳：“三年前，因为什么事？”
“清丈田亩，查官绅田产，据说是得罪了权贵”樊冲声音更低了。
韩川心里咯噔一下，户部侍郎，姓林，三年前下狱，清丈田亩。
这几个词摞在一块儿，跟他媳妇嘴里说过的那些话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韩川点了点头，拍了拍樊冲胳膊：“樊大哥，改日请你喝酒”
“少来这套虚的，上回那五两银子我还没还你人情呢”樊冲笑着骂了一句，转身走了。
林守正退堂之后没回后宅，在二堂里坐了半晌，手里攥着那份案卷，翻来覆去地看。
福全端了盏新茶进来，搁在案角：“老爷，是在担心漕帮闹事？”
林守正把案卷合上，摇了摇头：“福全，海泽海大人离京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让我到了鸡鸣县，一定去一趟韩家村，找一个叫韩川的人”
福全眨了眨眼：“就那个里正，今儿告状那个？”
“嗯”林守正端起茶盏，没喝，拿盖子在碗沿上慢慢刮了两下。
“海泽这人我了解，他特意提这么一嘴，必有缘故”
“那您就去一趟呗，韩家村离县城三十里地，骑马半个时辰就到”
林守正搁下茶盏，手指头在案上敲了敲：“你没瞧见今儿堂上那个韩川？”
“漕帮一百八十号人半夜摸进村，他不但把人打退了，还活捉了四十多个，这份手段，哪像个普通猎户出身的里正”
福全想了想：“倒是，瞧着那个韩川倒是英武不凡，不像个普通人”
“海泽在鸡鸣县干了三年知县，走的时候别的不提，单提这个人”林守正站起来，在二堂里踱了两步。
“我估摸着，海泽是留了话要带给我，只是不便明说”
“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去？”
“不急我才到任，衙门里的事理出头绪再说”林守正摆了摆手。
“漕帮这个案子刚结了，后头牵扯多少还不知道，总不能脚跟还没站稳就往乡下跑”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福全。
“福全，你去打听打听，韩家村那个韩川，家里什么情况”
“好的老爷，我这就派人去打听”
福全出了二堂，林守正重新坐回案后，翻开案卷又看了一遍。
这一回他看的不光是赵亭那几行供词，而是韩川在堂上说的每一句话。
漕帮副帮主杨峰调人夜袭，一百八十号人，分三路摸进村，这得是多大的仇。
韩川敢把事捅到衙门来，还大张旗鼓押着俘虏拉着尸首招摇过市，明摆着不怕漕帮报复。
这人不光有手段，有胆量，还有脑子，海泽看中的人，果然不是等闲之辈。
林守正把案卷合上，提笔在纸上写了五个字“韩家村，韩川”。
写完端详了两息，把纸折起来揣进袖子里。
韩川从县衙出来，大虎、大牛、余十三都在衙门口等着。
“川哥，那个新知县咋说？”大虎凑上来问。
“案子结了，人收了监，尸首等仵作验完上报府衙”韩川翻身上了小马哥。
“走，回家”
路上余十三催马凑到韩川身侧，独眼瞟了他一眼：“庄主，我瞧着那个林大人有些眼熟？”
韩川偏头看了他一眼，没答这话，反问道：“你觉得这新知县怎么样？”
“硬气”余十三想了想，补了一句。
“比海大人还硬，海大人是绵里藏针，这位是直接把针搁在桌面上”
“嗯”
“不过我看那个县丞孙廷芳不太对劲，林大人说要收监的时候，他脸都绿了”
“漕帮在鸡鸣县经营了这么多年，衙门里没人通风报信才叫怪事”韩川催了催马。
“往后你盯着盘龙庄那边，赵亭被抓了，杨峰不会善罢甘休，他要敢动，我也不介意做掉他”
“明白”
三人分道，大虎和大牛回村，余十三回盘龙庄，韩川一个人往自家院子走。
推开院门的时候，林素心正在灶房里忙活，林素秋在院子里逗黑龙。
“姐夫回来了，官府怎么说？”
“接了，咱有理咱怕啥”韩川笑道。
林素秋跑过来拽他袖子：“那漕帮以后还敢来不？”
“短时间不敢了”韩川拍了拍她脑袋。
“不过你别高兴太早，酒楼那边收拾得怎么样了？”
“都拾掇好了，就等你定日子开张呢，我还等着当老板呢”
韩川在堂屋里坐下，林素心端了茶杯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今儿堂上顺利？”
“顺利，人证物证俱在，官府没理由对咱们发难”韩川接过茶喝了一口，搁下杯子。
他看了林素心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提林守正的事。
这念头在他心里转了一路，从县衙出来就在琢磨，可越想越觉得不能急着说。
万一弄错了，白让媳妇空欢喜一场，那还不如不说。
等他把事情打听清楚了，确认了，再说也不迟。
“夫君，你看我干什么？”林素心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脸“我脸上有灰？”
“没有，就是觉得你好看”
林素心耳根一红，啐了他一口，起身往灶房走：“没个正形，我去做饭”
韩川坐在堂屋里，看着林素心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门帘后面，把茶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三天后的早晨，天还没亮透，韩川就起了，今天是酒楼开张的日子。
他让大虎将林素心和林素秋姐妹两个送去了城里酒楼，自己则是准备山上打猎。
他今天要去打一头巨物，给酒楼添个彩。
进了山之后，韩川这次直奔密林深处，想要打大货必须进密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