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的目光都集中在刘氏身上，不知道她会推举谁当这个妇女主任。
“那还用说，当然是老栓家的赵婶子”刘氏嗓门比自家男人还大。
人群里嗡了一声，有人点头，也有人撇嘴。
韩二愣子抬头嚷了一嗓子：“赵婶子？她行吗？”
“上回我家隔壁王婆跟儿媳妇干仗，她去拉架，结果自己跟王婆先吵起来了”
刘氏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懂个屁，赵婶子那是帮理不帮亲，王婆欺负儿媳妇，赵婶子骂她骂得对”
韩老栓靠在老槐树上，听见自家婆娘被推出来顿时也来了精神。
“她...她那个脾气，能行？”韩老栓声音有些哆嗦，怕媳妇在村里他是出了名的。
“咋不行？”孙氏抱着孩子从人群里挤出来，头一回在这么多人面前大声说话。
“赵婶子热心肠，我家断粮那几天，她偷偷给我送了半袋子粗面，还不让我跟旁人说”
孙氏这话一出口，人群里几个妇人纷纷点头。
韩川听着，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落在韩老栓身上。
“栓叔，你婆娘呢，叫她过来说两句”
韩老栓搓了搓手，站起来往人群后头瞅了一眼，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孩他娘，里正叫你”
不多时，一个四十来岁、身板壮实、头发花白的妇人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
赵氏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袖口挽到小臂，两只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走到桌前站定。
她先看了韩川一眼，又回头瞪了自家男人一嘴：“你喊啥喊，我又不是聋子”
韩老栓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韩川上下打量了赵氏一眼，笑道：“赵婶子，大伙儿推你当妇女主任，你自己啥想法？”
赵氏把手往腰上一叉，嗓门敞亮：“里正，我这个人你清楚，嘴不好，爱管闲事，我怕得罪人”
赵氏那一句“我怕得罪人”说出口，老槐树底下反而安静了一瞬。
几个平时被她管过闲事的婆娘互相看了一眼，有的撇嘴，有的偷笑。
男人们倒是一个个缩着脖子，谁也不敢在这时候冒头。
韩川没有急着接话，而是走到赵氏面前站定。
“赵婶子，你说你嘴不好，爱管闲事”韩川语气平和。
“那我问你一句，孙氏家断粮那几天，你给她送粗面，是管闲事吗？”
赵氏愣了一下，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孙氏抱着孩子从人群里往前挤了半步，红着眼圈道：“赵婶子，那半袋子粗面救了我们一家子”
赵氏嘴里却硬得很：“我那是不落忍，跟当不当妇女主任没关系”
韩川笑了一声：“就是因为你不落忍，才让你当”
他转过身，面朝村民，声音提高了几分。
“妇女主任这个位置，不是让你们享福的，是要找一个看见村里妇人受欺负不会袖手旁观的”
“赵婶子对吗？”
赵氏嘴硬：“对”
“那不就结了”韩川一摊手。
“以前你是自己管，往后你是替村里管，自己管，得罪了人你一个人扛”
“现在是替村里管，得罪了人，村委给你撑腰”
赵氏盯着韩川看了两息，忽然把腰一叉，彪悍劲就上来了：“里正，你这话说得敞亮”
“那我丑话说前头，我要是当了这妇女主任，谁家爷们再打媳妇，我可是真关他禁闭”
人群哄笑起来，赵氏也绷不住，嘴角抽了一下。
韩川趁热打铁：“赵婶子，你要是应了，这妇女主任就是你了”
“往后村里妇人受了委屈，先找你，你处理不了的，再报给我和族长”
赵氏把手从腰上放下来，在围裙上蹭了蹭，重重一点头：“行，我应了”
韩川回到桌后，拿起笔，在册子上“妇女主任”一栏后面写了“赵翠萍”三个字。
“妇女主任定了，赵婶子”
老槐树底下响起一阵掌声，婆娘们拍得最响，汉子们拍得稀稀拉拉。
韩川把册子翻过一页，搁下笔，双手撑着桌沿。
“还剩最后一个，司仪”
他这两个字一出口，人群里又是一阵议论。
“司仪，就是管红白喜事的？”
“谁家娶媳妇、谁家嫁闺女、谁家老人走了，都归他管？”
“这可是大事，得找个懂规矩的”
韩大壮第一个站出来，拍了拍胸脯：“里正，我觉着我行”
刘氏在旁边一脚踹在他小腿上：“你行个屁，上回你二舅家办白事，你连孝布都扯反了”
韩大壮龇牙咧嘴地揉着小腿：“那我不是头一回嘛”
韩老栓靠在树上，慢悠悠开口：“司仪这个活儿，得懂老礼儿的，弄错了让人笑话”
韩川点头：“栓叔说得对，这活儿看着是张罗，实际上是替人家撑脸面”
“办好了，主家念你的好。办砸了，主家记你一辈子”
人群里安静了几分，都在琢磨。
韩二愣子蹲在地上抠脚丫子，忽然抬头：“里正，我觉着族长家的金荣叔合适”
这话一出口，人群里嗡了一声。
韩德发拄着拐杖坐在最前面，眼皮抬了抬。
韩金荣站在他爹身后，今年五十出头，在村里辈分不低。
平日里话不多，但谁家有个红白喜事，他都去帮忙张罗，以前这活是族长亲自主持的。
“金荣哥懂老礼儿”韩老栓第一个附和。
“我爹走那年，就是金荣大哥张罗的，他安排得明明白白，我那时候脑子是乱的，全靠他撑着”
韩大壮这回不争了，挠了挠后脑勺：“金荣叔确实比我强，我服”
韩川看向韩金荣：“金荣叔，大伙儿推你，你自己啥意思？”
韩金荣往前迈了半步，先看了他爹韩德发一眼，然后才开口。
“里正，如果大家都觉得合适，我愿意试试，都是一个村的帮把手是应该的”
韩川点了点头：“那就定了，司仪，韩金荣”
他在册子上写下名字，然后把册子合上，往桌上一搁。
“村委四个人，自卫队队长裴老六，账房林素心，妇女主任赵翠萍，司仪韩金荣”
村委职位选定后，韩川没有马上宣布散会。
他站在桌子后面，目光从韩德发扫到裴老六，从林素心扫到赵氏，最后落在韩金荣脸上。
“四个位置都定了，接下来我说一下村委人员工钱的事”
人群本来还在交头接耳议论司仪的事，一听“工钱”两个字，顿时安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