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拿眼盯着韩川,等他给解释解释。
韩川目光从人群头上扫过去,从左到右,从前到后,一个不落。
“自卫队,说白了就是咱们村自己的护村队,是保护咱们自己的”
“昨晚青石口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卖鱼队十几号人,能打的只有大牛一个,就这还受了伤”
人群里安静得很,连小孩都不闹了。
韩川伸手朝人群外围一指,手指头点在大虎身上:“大虎,昨晚你要是在场,能不能打?”
大虎扛着铁枪站在那儿,被点了名,愣了一下,随即瓮声瓮气道:“能打,肯定能打”
“能打几个?”
大虎又挠了挠后脑勺:“三五个吧,多了俺也顾不过来”
“三五个”韩川重复了一遍,又把目光转回人群。
“黑风寨昨晚来了四五十号人,可咱们村就一个大虎,一个大牛,一个裴叔,一个我”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剩下的人呢?韩大庆,你昨晚吓得腿软了没有?”
韩大庆蹲在墙根底下,被点了名,缩了缩脖子,讪讪道:“里正,我、我那是头一回见那阵仗...”
“遇到山贼土匪吓得腿软,不丢人,毕竟谁见了都怕”韩川没笑话他,反而替他把话说圆了。
“可咱不惹山贼,但山贼未必放过咱们,所以咱们必须得有自保的能力”
“自卫队,就是要让你们以后再见着山贼,手不抖、腿不软,抄起家伙就能上”
韩川直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语气缓了缓。
韩川把话说到这儿,停了停,目光落在裴老六身上。
裴老六像是感觉到了韩川的视线,抬了抬眼皮但没有说话。
韩川从桌子后头绕出来,走到裴老六跟前站定,
“裴叔”
“自卫队要有人教,村里会功夫的,就您一个”韩川说得直截了当,没绕弯子。
“我想请您当自卫队第一任教头,不知道您愿不愿意?”
裴老六手里的烟杆顿住了,他没马上答话,低着头,拿拇指在烟锅沿上磨了两圈。
那烟锅是铜的,磨得锃亮,能照出人影来。
人群里静了一息,大虎站在外围压低嗓门:“哥,爹能答应不?”
大牛没理他,眼睛盯着裴老六。
半晌,裴老六叹了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往外挤,又沉又长。
“小川,叔跟你交个底。”裴老六的声音忽然哑了几分。
“叔年轻的时候在边军待过,这些年窝在韩家村打铁,就是图个安生”
韩川满脸笑意道:“裴叔,现在世道不太平,想要安生过日子是天大的奢望”
“有时候咱们不找麻烦,但麻烦回来找我们,现在就是这世道,谁也改变不了”
裴老六的眉毛拧了一下,这话点到了要害上。
裴老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
“行,这事叔应了”他把烟杆往腰里一别。
韩川脸上露出笑来,转身看向村民:“自卫队第一任教头,就是裴叔了”
“往后自卫队的操练、武艺,全听裴叔安排,这一项,若没人反对,就通过了”
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喝彩,纷纷表示同意。
韩川回到桌子后头,拿起册子翻了一页。
“第二件事”
“咱们村一百八十三口人,往后日子怎么过,得有个长远打算”韩川把册子搁在桌上。
韩川看向另一边,温柔道:“素心,你来给大家汇报一下这半个月的收入”
林素心被韩川点了名,从桌侧往前迈了半步,手里攥着账本册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翻开册子第一页。
“各位叔伯婶子,我把这半个月的账,给大家念一遍”
村口老槐树底下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林素心起初声音还有些紧,念了几行之后,慢慢稳了下来。
“正月初三,捕鱼队头一天下江,捞了两千三百斤”林素心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初四开始正常出货,当天活鱼两千一百斤,死鱼一百二十斤”
她翻了一页,指尖顺着账目往下滑。
“初五,活鱼两千四百斤,死鱼八十斤”
“初六,活鱼两千一百斤,死鱼一百五十斤...”
...
韩大庆蹲在墙根底下,嘴里叼着根枯草,听到这里把草吐了,掰着手指头算。
他旁边韩老栓也在算,嘴唇一张一合,手指头在膝盖上点来点去。
林素心翻到最后一页,提高了声音道““从正月初三到正月十五,捕鱼队一共捞上来活鱼两万六千一百斤”
“刨去饵料、车马费、工钱...目前公账上,净剩一百九十七两二钱银子”
老槐树底下安静了一瞬,全都被这个数字吓懵了。
“多少,一百九十七两?”韩大壮嗓门劈了叉,又尖又哑。
“川字媳妇,你没算错吧?”
林素心把册子转了个面,朝众人亮了一下,又翻回去。
“每一笔进出都记着,谁领了工钱、谁按了手印,都在册子上”
韩大庆两条腿有点发软,走了两步到桌前,探着脑袋往册子上瞅。
他不识字,但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墨字和红手印,嘴张得老大。
“我滴个亲娘...一百九十七两。”
韩二愣子掰着手指头算自己这十二天领了多少工钱。
卖鱼队一天三十文,十二天三百六十文,虽然跟一百九十七两没法比。
可这是他自己挣的,实实在在攥在手心里的。
“里正,咱们居然赚了这么多”韩二愣子瓮声瓮气说了一句。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嗡嗡起来。
“我家那口子这十二天挣了二百四十文,加上大丫分鱼挣的,小三百文了”
“我家也是,以前一年到头攒不下两把铜钱,这十二天顶过去两个月”
“往后日子有盼头了”
韩德发拄着拐杖坐在人群最前面,老头子没说话,但嘴角那两撇花白胡须微微颤了颤。
韩川一直站在桌子旁边没吭声,等议论声涨到最高,抬手往下压了压。
“账目大家听清楚了,一百九十七两二钱”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众人的脸。
“这笔钱怎么分,我说个章程”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韩川的嘴。
“捕鱼队、卖鱼队的工钱,一天一结,已经发到各人手里了,这个不用再说”
“公账上这一百九十七两二钱,我韩川拿一半这是我应得的,剩下一半归村里”
这话一出口,老槐树底下像炸了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