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愣了一瞬，随即猛地往旁边一滚，拉开距离，顺手拾起单刀横在胸前。
“川哥，是川哥来了”
韩二愣子第一个反应过来，蹦起来指着北面坡顶，所有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坡顶上，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前蹄高高扬起，马背上端坐一人。
青布棉袄，腰别横刀，手里一杆通体漆黑的长枪横担在马鞍前。
枪尖上还挂着半截布条，是方才从山贼身上带下来的。
“真是里正”
“韩川来了”
卖鱼队屋里的人全都精神一震，此时的韩川在众人的眼中真的犹如神兵天降。
韩大庆腿一软差点坐地上，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黑旋风回头看了一眼坡顶，两只环眼眯成一条缝。
他手里那两柄板斧往中间一磕，“当”的一声响。
“你就是韩川？”黑旋风嗓门又粗又沉，像破锣。
“老子正愁找不着你，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韩川没理他，低头扫了一眼坡底下的局面。
大牛右臂受伤，靠在板车边上，血把半边袖子都染红了。
五辆板车歪歪斜斜地围成一圈，卖鱼队的人缩在里面，手里的扁担铁锹抖得跟筛糠似的。
外围四五十个山贼，散成半月形，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大牛，还撑得住？”韩川喊了一声。
“死不了”大牛咬着牙回了一句。
“行，再撑一会儿”
韩川两腿一夹马腹，小马哥四蹄一蹬，从坡顶直冲下来。
雪坡陡，黑马跑起来带起一片雪雾，四蹄砸在冻土上“咚咚”作响。
挡在坡道正面的三个山贼刚举起刀，韩川的枪已经到了。
第一枪，枪尖从左边那个山贼的右肋扎进去，枪身一拧一挑。
那人整个人被挑飞出去两丈远，撞在坡边的枯树上，哼都没哼一声就没了动静。
第二枪，韩川借着小马哥冲刺的惯性，枪尾一扫，砸在右边那个山贼的太阳穴上。
“咔嚓”一声脆响，那人脑袋直接迸裂，直挺挺栽进雪里。
第三个山贼吓得往后一缩，脚下一滑摔了个仰八叉，连滚带爬往坡下跑。
韩川没追，枪尖一抖，枪花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直奔坡下。
小马哥冲进山贼堆里，前蹄踩翻一个，后蹄又蹬翻一个。
韩川枪出如龙，三枪挑翻外围五六个山贼，挡路的往两边退，想围上来的近不了身。
“该死”
黑旋风吼了一嗓子，拎着两柄板斧迎上韩川，山贼们哗啦啦往两边退，让出一条道来。
黑旋风四十来岁，身量跟大虎差不多，肩宽腰粗，满脸络腮胡子剃得只剩青茬。
两柄板斧每柄少说二十斤，拎在他手里跟拎两片柴似的。
他走到路中间站定，两柄斧往地上一杵，雪地被砸出两个深坑。
“韩川，你杀我六个弟兄，抓我三弟，今天老子拿你的脑袋当夜壶”
韩川翻身下马，龙胆镇岳枪往地上一顿，枪尾扎进冻土三寸。
“黑旋风？”韩川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比我想的矮了半头”
“放你娘的屁！”黑旋风一张黑脸涨成猪肝色。
“老子在黑风岭坐第一把交椅的时候，你还在村里和泥巴玩呢”
“那是以前”韩川把枪从地上拔起来，双手握杆，枪尖斜指地面。
“冤有头债有主，想报仇直接来找我”
黑旋风没再废话，右脚猛地一蹬地，整个人蹿上来，两柄板斧一左一右，照着韩川的脖子和腰就劈。
韩川左脚往后撤了半步，枪身往上一架。
“当”
斧刃磕在枪杆上，火星子溅出来，在黑夜里格外扎眼。
黑旋风双斧抡圆了劈，一斧接一斧，力道沉得像打铁。
韩川连挡三斧，枪杆上被砍出三道白印。
“就这点力气？”韩川把枪一收一送，枪尖直刺黑旋风面门。
黑旋风侧头一躲，斧头横着扫过来。
韩川不躲不闪，左手一翻，枪尾往上一磕，正磕在黑旋风右腕上。
“嗯”黑旋风闷哼一声，右手斧头差点脱手，踉跄退了一步。
黑旋风咬着牙把右手的斧头交到左手，双斧变单斧。
“少他妈得意”他抡着剩下那柄斧头又冲上来。
韩川枪身一抖，直接挑在斧柄上。
“当啷”一声，黑旋风最后一柄板斧也被挑飞，插进坡边的雪地里。
黑旋风两条胳膊耷拉着，左肩窝一个血洞，右肋下一道口子，血顺着棉甲往下淌。
他站在原地看着韩川，两只环眼里满是不甘。
韩川枪尖抵在他喉咙上，只要往前一送，只需往前轻轻一送黑旋风当场结果。
“黑旋风，你服不服？”
黑旋风喉咙动了动，腮帮子上的肉直抖。
“服...服了，好汉请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黑旋风两条胳膊耷拉着，左肩窝一个血洞，右肋下一道口子，血顺着棉甲往下淌。
韩川枪尖抵在他喉咙上，没有动。
“放你一马？”韩川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你带四五十号人截我的卖鱼队，伤了我的人，现在跟我说放你一马？”
黑旋风喉咙上下滚动，枪尖抵着皮肉，他连吞口水都费劲。
“韩川，你杀了我，黑风岭还有八十多个弟兄，我二弟独眼狼还在山上，他迟早会替我报仇”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实话”黑旋风的声音稳了些，大约是觉得抓到了活命的筹码。
“你今天放我走，我保证黑风岭从此不踏进韩家村半步，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韩川盯着他看了两息，枪尖往前送了半分，血珠子从黑旋风脖子上渗出来，顺着枪杆往下淌。
“你的保证，值几个钱？”
黑旋风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黑旋风在道上混了二十年，说话算话”
“是吗？”
韩川话音刚落，黑旋风猛地往地上一缩，身子贴着地面往侧后方翻滚出去。
地龙翻滚。
黑旋风连着翻了三四圈，滚进了山贼堆里，几个山贼伸手把他拽起来。
“给老子上，杀了他”黑旋风一把推开扶他的人，扯着嗓子嘶吼。
“把这小子剁成肉酱，谁砍他一刀，赏十两银子，砍死他，赏五十两”
四五十个山贼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叫嚣着朝韩川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