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天色将暗未暗的时候,韩家村的各家各户就已经开始张罗年夜饭了。
炊烟从每一根烟囱里升起来,在暮色的天空中连成一片灰白色的幕布。
鞭炮声稀稀拉拉地从村东头响到村西头,孩子们攥着糖瓜在村道上疯跑,时不时被一声吆喝喊回家吃饭。
韩川家灶房里热气蒸腾,林素秋系着粗布围裙在灶台前忙活,林素心蹲在灶膛口添柴。
不多时,林素心把最后一道红烧肉端上桌时,屋外的天已经全黑了。
堂屋里的油灯点得亮堂堂的,桌上摆了四菜一汤,还有一盆炸得金黄的粘豆包和一碟子糖瓜。
林素秋把黑龙和金凤安顿在灶房里的小窝里,才蹦蹦跳跳地跑回来坐下。
韩川端起面前的粗瓷碗,碗里是温过的黄酒:“来,过年了,咱仨碰一个”
林素心抿了一口酒,被辣得皱了下鼻子,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林素秋更是喝了一口就吐舌头,把碗往桌上一搁:“好难喝,姐夫你自己喝吧”
一家人坐在桌边,就着一盏油灯,吃着热乎乎的饭菜。
屋外偶尔传来别家的鞭炮声和狗叫声,混着风穿过窗纸的呜咽声,倒显得屋里格外暖和。
韩川啃完一块狍子骨,把骨头丢进桌边的盆里,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浓稠,月亮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
他放下筷子,抹了把嘴:“媳妇,素秋,吃完了你们就在屋里围炉守岁,别出门”
林素心手上的筷子停了一下:“夫君要出去?”
“嗯,去大虎家坐坐,有些事要商量”韩川说得轻描淡写,站起来去墙边拿那件旧棉袄。
林素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韩川把棉袄穿好,低头系腰带的时候露出来一截黑乎乎的硬物,被棉袄下摆盖住了。
“夫君……”她喊了一声。
韩川回头看她,脸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怎么了,舍不得我走?”
林素心瞪了他一眼,但那句“早去早回”终究还是说出了口。
韩川应了一声,转身推开院门,走进了浓稠的夜色里。
村道上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油灯光。
韩川脚步很快,拐过两道弯就到了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
老槐树的阴影里站着三个人影,正是裴家父子。
裴老六靠在树干上,那柄斩马刀斜倚在肩头,刀身在夜色中泛着暗沉的光。
大牛站在他爹身边,手里拄着一柄阔背大刀,刀身比寻常的朴刀宽出一圈。
大虎扛着一杆铁枪,枪头用粗布缠着,但枪杆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川哥来了”大虎压低嗓门喊了一声。
韩川走到近前,把那柄横刀从棉袄底下抽出来。
刀刃在夜色中闪过一道白线,他甩了甩手腕,调整了一下握刀的姿势:“人都齐了,走吧”
四个人从老槐树底下出发,沿着村道摸向村口外那条通往官道的土路。
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但风大,这点声响全被风声盖住了。
韩川选的埋伏位置在土路最窄的一段,两侧是半人高的枯草丛和一丛丛矮灌木。
路宽不过一丈出头,两边的草丛离路面最近的地方不到三步远,人往里一趴,外面根本看不见。
韩川和大虎蹲在路南侧的草丛里,裴老六和大牛蹲在路北侧。
两拨人隔着不到两丈的距离,压低嗓门说话彼此都能听清。
“都别出声,等着”韩川把横刀横放在膝前,又从背上解下那张牛角弓,搭了一支箭放在手边。
韩川的面板一直开着,方圆一里的地形尽收眼底。
半个时辰后,突然十几个光点进入了面板上,正在快速移动。
“来了”韩川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大虎一激灵,握紧了铁枪,但路面上还是黑黢黢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大虎刚要开口问,就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官道那头传了过来,混着压低嗓门说话的声音。
“老三,还有多远?”
“过了前面那片矮林子就到了,韩家村的村口就在前面那条土路尽头”
二十个黑乎乎的人影从官道拐上了土路。
领头的那人身材瘦高,走路时脚步很轻,手里拎着一柄雁翎刀。
他身后的人影排成松散的两列,有的扛着刀,有的握着棍棒。
最后一个还牵着一匹驮着麻袋的空马,显然是已经准备好装东西了。
系统的可视面板上,二十个光点正在快速移动。
“王麻子,前面就是韩家村了吧?”花狐狸的声音响起。
“三当家,前面有灯光的就是”一刀粗狂的声音响起。
“好,兄弟们,都利索点,争取一炷香时间抢完就走,不耽误吃年夜饭”花狐狸鼓舞士气的说道。
韩川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距离,一百步,八十步,六十步...
然后拉弓如满月,箭头对准了队列最前面那个骑着马的瘦高身影。
“放”
韩川低喝一声,手指松开的同时,对面的裴老六也松开了弓弦。
两支箭几乎同时破空而出,在夜色中划出两道几不可见的细线。
第一支箭精准地贯入了花狐狸坐骑的脖颈,那匹青骢马连哼都没哼一声,前腿一软,轰然栽倒。
花狐狸反应极快,在马倒地的瞬间就翻滚着跳下马背,但还没来得及站稳。
第二支箭已经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去,钉进了他身后一个匪徒的胸口。
那人大叫一声仰面就倒,坠下马来。
“有埋伏”队伍里炸开一声惊叫。
韩川没有停,第二箭已经搭上了弦,抬手就射。
这一次他瞄准的是队列中段一个骑马的匪徒,箭矢从那人侧颈贯入。
那人身体一歪,从马背上滑落下来,一只脚还挂在马镫上,被受惊的马拖着跑了十几步才甩开。
裴老六那边也没闲着,他射出的第二箭精准地穿过夜色,扎进了队列末尾一个牵马的匪徒后背。
那人身子一软,扑倒在地,手里的缰绳脱了手,驮着麻袋的空马惊得连蹦带跳,踢翻了旁边两个步行匪徒。
眨眼之间,四条人命交代在了这条土路上。
“中埋伏了,中埋伏了”剩下的匪徒终于反应过来。
有人扯着嗓子嚎叫起来“是官府的人”
花狐狸从地上爬起来,左肩的衣裳被裴老六那一箭擦破了一道口子,此刻早已吓破了胆。
“撤,快撤”花狐狸的声音尖厉起来,再没了先前的从容。
他一把抓住旁边一匹马的马鞍,翻身就爬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