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川迎着李二狗他娘那双红肿得跟烂桃似的眼睛，眉头微微蹙起来，像是真的在仔细回想。
“婶子，我没有见到李二狗，我打了一头鹿救下山了，全村都能给我作证”韩川神色淡然内心丝毫不虚。
“可是……可是有人说看见你俩一块儿上的山”李二狗他娘急了，嗓门拔高了几分而且带着哭腔。
“我家二狗虽然混，可他从来不在外头过夜，今儿这都啥时辰了，他爹，你说句话啊”
李老三被她一推，佝偻的身子往前踉跄了半步，张了张嘴。
半天憋出一句：“韩川...你...你俩之前还打了架，你不会是……”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全场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就连几个吃肉的孩子都停下了动作，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向韩川。
韩川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但也不恼、语气带着几分苦笑：“叔，婶子，我跟二狗哥那点破事，全村谁不知道？”
“不就是他想买我小姨子我没卖，他还带了人来抢，最后被我揍了一顿嘛，这事儿不是已经了了？”
“借条我都撕了，银货两讫，我都翻篇了，他还能记恨我到今天？”
韩川说着，目光变得充满质疑：“婶子，您倒是说说，到底是谁看见我跟二狗哥上山了？”
“咱们当面对质，我韩川没做亏心事，可不能平白无故受冤枉”
李二狗他娘被他这么不软不硬地一顶，顿时有些语塞，嘴唇哆嗦了两下，下意识地往后瞥了一眼。
那一眼，正好落在韩猛身上。
韩猛原本双手拢在袖子里，一脸置身事外的表情，此刻被他娘这么一看，眼皮子猛地跳了一下。
他爹韩金奎也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韩川的余光早就把这几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更加坦然。
“婶子您看您，您总得说出个名字来吧？”
李二狗他娘哪里说得出是谁，这事儿本来就是韩猛私下跟她说的。
她一时情急才冲了过来，此刻被韩川逼问得支支吾吾，只能梗着脖子道：“反……反正就是有人看见了，你俩有过节，他跟你上山肯定没好事”
韩川叹了口气，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摊了摊手：“婶子你这话说的就没道理了，我反正是没见过他”
“再有，你们李家村的人要上鸡鸣山，村边就有上山的小道，近得多，他大老远跑到我们韩家村来，这不绕远路嘛？他图啥？”
这话一出，周围原本安静看戏的村民顿时交头接耳起来。
“是啊，李家庄那边进山多近啊，跑咱这儿来干啥？”
“就是，韩川今天一直跟那头鹿较劲呢，哪有空搭理李二狗？”
“二狗那小子也不是啥省油的灯，指不定又去哪儿赌钱喝酒了，他娘就爱瞎咋呼”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刚才那顿鹿肉可不是白吃的。
一时间，韩家村的村民们纷纷开口，话里话外都帮着韩川说话。
李二狗他娘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怼得面红耳赤，又急又气。
最后只能又把目光投向韩猛，那眼神里带着求助。
韩猛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了一声“蠢货”。
李二狗跟踪韩川就是他授意的，今天他亲眼看到李二狗跟在韩川身后上了鸡鸣山。；
现在韩川不仅安然无恙的回来了，还带了一头鹿，李二狗却迟迟未归，多半是凶多吉少。
他撺掇着李二狗他娘来闹事，只要把他跟李二狗的失踪扯上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可没想到韩川这么油盐不进，反倒把矛头引回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得不站出来，清了清嗓子，故作沉稳地开口道：“韩川兄弟，我确实早起时看见李二狗在你家附近转悠，后来你上了山，他后脚就跟上去了”
“这事儿我亲眼所见，你俩之前闹得不愉快，他跟着你，多半是心里有气，这……万一出了什么事，你总脱不了干系吧？”
他这话说得看似客观，实则句句带刺，明里暗里都在暗示李二狗的失踪跟韩川有直接关系。
韩川看着他那张故作镇定的脸，差点没笑出声来。
你丫亲眼所见？
你亲眼所见的是李二狗跟踪我，还是你指使他跟踪我？
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无辜又无奈的表情，甚至还带着一丝被冤枉的委屈：“猛哥，你这话可就冤枉我了，你跟李二狗关系好，你看见他跟着我，你当时怎么不叫他一声？”
“你要是当时拦住了他，让他别跟我上山，哪还有现在这档子事？”
他最后一句话带着几分调侃，引得周围几个年轻后生忍不住笑出声来。
韩猛被他这么一噎，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他确实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当时不拦着李二狗，总不能说我故意让他去跟踪你，好找机会弄死你”吧？
眼看场面越来越尴尬，韩金奎终于沉着脸开口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他到底是里正，一开口，院子里顿时安静了几分。
他瞥了一眼韩川，又看了看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心里虽然窝火，但面上还得端着。
“人命关天，不是吵架的时候，既然二狗那孩子上山到现在还没下来，明天一早，村里组织人手进山找一找”
“大雪封山的，万一碰上狼群或者摔了跟头，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把责任从韩川身上暂时摘开了，又把问题定性为“意外事故”，给自己留了退路。
老族长韩德发这时也拄着拐杖站了起来，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威严十足。
“金奎说得在理，大雪天的，山上不太平，狼群下山伤人的事儿往年也不是没发生过”
“明天一早，各家各户出个劳力，带上家伙什儿，进山找一找，不管找不找得到人，总得有个交代。“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韩金奎一眼：“金奎啊，你是里正，这事儿你牵头，明天你带着人上山，务必仔细些”
韩金奎被他这一眼看得后背微微发凉，忙拱手应道：“是，族长放心，我一定办好”
有了族长发话，这事儿暂时就这么定了下来。
李二狗他娘还想说什么，被李老三一把拽住了胳膊，硬生生拖出了院子。
韩猛脸色阴沉地跟在他爹身后，临走时回头看了韩川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狠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