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川这话一出口，老槐树底下那帮人可就不淡定了。
蹲墙根的韩五爷旱烟袋差点没拿稳，井台边搓衣裳的几个婆娘手里的棒槌都停了。
“川小子，你是说真的？”韩五爷眯着眼，旱烟杆子往鞋底磕了磕。
“请全村吃鹿肉？”
韩川把雄鹿往肩上颠了颠，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各位叔叔伯伯，今晚咱们一块热闹热闹，大家一定要来捧场”
“嘶……”老槐树底下响起一片吸冷气的声音。
一个叫韩大壮的汉子咂了咂嘴，凑上来半步：“小川，全村一百多号人，够分吗？”
韩川拍了拍鹿屁股：“一百五十多斤的雄鹿呢，保管够吃”
“我操，韩川你真要办大席？”蹲在石碾上的韩二愣子一下子跳了下来，眼睛瞪得溜圆。
韩川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话我带到了，晚上都来，桌椅板凳，碗筷自个儿带，我家没那么多”
说完扛着鹿就往家走，身后传来一片议论。
“哎哟喂，川小子真的是转性了”
“这小子真出息了，毕竟一个村的，我下次再也不说他了”
“川小子能扛家了，韩铁在下面能闭眼了”
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林素心正蹲在院里拿斧头劈柴。
林素秋蹲在灶房门口择野菜，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媳妇，素秋，今晚有大活”韩川把鹿往青石板上一墩，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林素心抬头看了看那头大鹿，又看了看自家男人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姐夫又要做什么？”林素秋一脸好奇。
韩川拍了拍鹿背：“我打算请全村人吃一顿鹿肉”
紧跟着，韩川解释道“开春咱们要盖房子了，多半还要靠村里的兄弟叔伯，提前笼络一下关系总没错的”
林素心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点了点头：“夫君说得对，都是同族的叔伯兄弟，关系是的走动走动”
林素秋原本蹲在灶房门口择野菜，听这话“噌”地站起来：“姐夫，一百多号人，我做菜做得过来吗？”
“你只管切肉烧火，大场面有你姐夫镇着”韩川笑着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说罢，然后转身从灶房拿了把剔骨刀出来。
“素心，烧两锅热水，素秋，把案板腾出来，我先把皮剥了，肉好处理”
韩川手上的活计干净利落，顺着鹿腹中线一刀划开，皮肉分离得行云流水。
不到一杯茶的功夫，一张完整的鹿皮就被他剥了下来。
“这皮子毛色好，过两天拿到镇上，连同三张狍子皮一块买了”韩川把鹿皮卷好搭在竹竿上晾着。
然后又转身把鹿肉按部位卸开，腿肉、肋排、脊肉、内脏、骨头，分门别类码在案板上。
林素心已经烧好了两锅热水，林素秋拿刀开始切肉，虽然手忙脚乱的，但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韩川把剔下来的鹿骨和内脏单独放在一个盆里，对姐妹俩道：“这些留着，回头炖汤也是好东西”
“我先去一趟大虎家，让他和裴叔来帮忙，顺便去请族长，这种场合缺了他不行。”
林素心点头：“夫君去吧，家里有我，和素秋呢”
韩川出了院门就往村东头走，雪地里踩得咯吱咯吱响。
到了裴家院子，大虎正在院里劈柴，光着膀子抡着斧头，一斧子下去木桩子裂成两半。
“大虎”韩川喊了一声。
大虎抬头见他来了，斧头往地上一搁：“川哥，咋了？”
“今晚我家请全村吃鹿肉，你和裴叔得来帮忙，到时候你帮我去全村通知一下”
大虎一听，也不问为什么，咧嘴就笑：“好嘞川哥，俺这就去！”
说完把棉袄往身上一套，撒丫子就跑了。
裴老六从铁匠铺走了出来：“小川，你这孩子，今天是打算把村里人都请了？”
韩川笑着拱了拱手：“裴叔，这些年我太混了，和邻里的关系都搞僵了，正好趁这个机会跟村民缓和一下关系”
裴老六点了点头，欣慰道“不错，你这么做是对的，你爹要知道肯定也会很欣慰的”
“嗯， 那裴叔今晚有劳您费心多搭把手，借桌凳的事就麻烦您了”
裴老六摆摆手：“嗯，放心吧，这点事叔一准给你办好”
韩川从裴家出来，沿着村道往村中央走。
韩家村的族长韩德发住在村中心靠东的位置，一座青砖小院，在这村里算是拔尖的房子了。
老爷子今年八十有二，早年当过里正，在村里说一不二，韩氏一门上上下下都得给他三分面子。
韩川走到院门口，抬手扣了扣门环。
不多时，里头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谁啊？”
“族长爷爷，是我，韩川”
门“吱呀”一声拉开，韩德发拄着根黑漆拐杖站在门内。
老人身量不高，但腰板硬朗，一双眼睛虽然陷在深深的皱纹里，却一点不浑浊，看见韩川来，略有些意外。
“小川，你咋有空来爷爷这？”
韩川先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族长爷爷，韩川今天来是请您出面主持一件大事”
“哦，什么大事？”韩德发侧身让他进屋。
韩川进了堂屋也不坐，站在那儿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个清楚。
“族长爷爷，我打了一头鹿，想请全村人吃顿大肉，一来是暖和暖和邻里情分，二来也是告诉我爹在天之灵，他儿子走正道了”
“您是族长，在咱们这些小辈里德高望重，这村里的大事小情离了您不行，我得请您去坐头席，主持个开场”
韩德发被韩川这一顿高帽戴的有些飘飘然，当即捋了捋胡须点了点头。
“你爹要是看见你今天这样，一回合能含笑酒泉了”老人语气里带着欣慰。
“小川啊，你这孩子，从前是怎么都不让人省心，如今总算立起来了”
“今儿个既然是全村吃肉，就得有个响动，爷爷给你挺个面”
韩川眼睛一亮：“还是爷爷想得周到”
韩德发摆了摆手：“行了，你先回去忙，爷爷换件衣裳就来”
韩川告辞出来，加快步子往家走，远远就看见自家院门口乌泱泱围了一大圈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