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一听陈员外要买秘方，一个个耳朵都竖了起来。
有几个嘴里还含着火烧，也不嚼了，就瞪着眼珠子看他俩。
韩川打从陈员外在人群外头一露头，他就知道，这两天卤煮摊子上的口碑，算是把正主给招来了。
他本来琢磨着等三天大戏唱完，客流一散，自己找家酒楼把这方子卖个好价钱。
没想到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对方这么迫不及待地就找上门来了。
“陈员外”韩川擦了擦手。
“承蒙您看得起，不过这里可不是谈生意的地方”
陈员立即心领神会，然后笑道：“天香楼就在前方，我们去那谈？”
韩川转头就冲大虎喊道：“虎子，把锅灶和车都收拾好，走，跟哥下馆子去”
大虎“哦哦”了两声，动作熟练地把铁灶上的家伙事儿往车上搬。
天香楼。
陈员外直接把韩川领上了二楼临街的雅间，窗子一推，正好能看到楼下街景，倒是敞亮。
等韩川和大虎落了座，陈员外拍了拍手，后厨立马就跟流水似的往上端菜。
大虎看着那盘肘子，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嘴馋，闻起来还没有自家的卤煮香。
“吃啊，虎子，别客气，陈员外请客，那是看得起咱”韩川倒是一点不拘束。
陈员外看在眼里，心里对这韩川又高看了几分，在这城里能在他面前神态自若之人不多。
而且韩川还那么年轻，能在他面前端得住架子的乡下后生可不多见。
酒过三巡，陈员外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开口道：“韩小哥，明人不说暗话，你这卤煮方子，老夫确实感兴趣”
“你看这样如何，二十两银子，你把方子写给我，咱们银货两讫”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韩川，想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惊喜或者惊慌。
韩川慢条斯理地把嘴里的鱼肉咽下去，又抿了一口黄酒，咂吧咂吧嘴，显得很是享受。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陈员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陈员外，您出价很大方，二十两银子，够寻常庄稼人挣两三年的了”
“但是”韩川话锋一转。
“二十两，您买到的只是一张写满字的纸，您前脚买完，我后脚把这方子卖给街口醉香楼”
“您说，到时候您这天香楼的卤煮，跟隔壁醉香楼的卤煮一个味儿，那这秘方还秘吗？”
陈员外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捻胡子的手顿住了。
他确实没想到这一层，他只想着方子，却忘了这方子的独家性。
这韩川年纪不大，心眼子倒是不少。
韩川见他听进去了，趁热打铁：“所以，咱们不能只谈买，得谈买断”
“买断？”陈员外眯起了眼。
“对”韩川伸出一根手指，在陈员外眼前晃了晃。
“一百两，一百两银子，从今往后，这卤煮秘方就是您天香楼独一份的招牌”
“我韩川可立下自居，绝不再把这方子传出去第二家，更不会自己支摊子跟您打擂台”
雅间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楼下街市传来的吆喝声隐隐约约地飘上来。
大虎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一百两？
那得是多大一堆银子啊，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陈员外端起酒杯，没喝，又放下。
他看着韩川那张年轻却从容不迫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
陈员外忽然笑了一声，用手指虚点了点韩川“后生可畏啊”
“承蒙员外夸奖，我就是个山野猎户，混口饭吃”韩川笑着回应。
“好，一百两就一百两！”陈员外到底是做生意的，有胆识有魄力。
他朝外头喊了声“来人”，一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人立刻捧着一叠银票和笔墨纸砚走了进来。
陈员外指了指桌案：“立字为据，签了字，这银子就是你的”
韩川也不含糊，接过笔来，唰唰唰把卤煮的详细配比、香料用量、火候控制的诀窍都写在了纸上。
签字画押，按下手印。
陈员外拿起那张纸吹了吹墨迹，满意地收进袖子里，然后就有人端来一百两银子递到韩川手上。
“合作愉快，韩小哥，往后要是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吃食，记得先来找我”
韩川把银子收了，笑容诚恳：“陈员外您是我贵人，有好东西肯定第一个想着您”
回去的路上，大虎几次看向韩川欲言又止。
“虎子，你脖子不累吗？有话就说，憋着不难受？”韩川笑骂道。
大虎挠了挠后脑勺，终于忍不住了，瓮声瓮气地问：“川哥……你把方子卖了，往后咱……咱卖啥啊？”
“那卤煮多挣钱啊，一天快二两银子呢”
大虎到底觉得将房子卖了有些吃亏，毕竟一天二两银子，不到两个月就能赚够一百两。
韩川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解释道：“那东西挣的是快钱，不长久”
“你想想，这两天为啥好卖？那是因为赶上了城里唱大戏，人流量大，图个新鲜”
“回头等戏散了，日子平下来，谁天天花十文钱吃一碗下水？”
“咱们那摊子，没有这大戏台子的人气撑着，一天能卖出去二十碗都算烧高香了”
“所以啊，倒不如趁热打铁卖个好价钱，回头把咱家那破房子修一修，再琢磨点别的路子”
大虎听得似懂非懂，但总觉得韩川说的就是对的。
两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韩家门口，大虎帮他把灶台搬下来。
也顾不上喝口水，揣着今天韩川多给的几钱银子，乐呵呵地就跑了。
堂屋里点着灯，林素秋听见动静急忙跑过去打开了门。
“姐夫回来啦，今天生意怎么样？”林素秋三步并作两步蹿到韩川跟前，仰着脸问他。
韩川没急着答话，踱步走到堂屋正中央，把怀里那个鼓囊囊的布袋解下来往桌面上一搁。
“咚”的一声闷响，桌子腿都跟着震了一下。
“相……相公……这里面是啥？”林素心一脸好奇。
韩川咧嘴一笑，上前直接将口袋解开，紧跟着一阵“哗啦啦”声响，一百两银子尽数倒在了桌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