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宝彻坦诚的告白过后，气氛彻底缓和下来。
他抬眼，再次提起了最关键的问题，询问柯尔西斯，该如何彻底解决索尔瓦王子体内圣水残留的隐患。
柯尔西斯心中对人类的那点抵触与厌恶，在原宝彻的温柔相待下消散了大半。
他定定地注视着眼前的人，眼底带着一丝藏不住的不安，轻声开口发问。
“彻，你不会想解除你跟我的关系吧？”
原宝彻微微一怔。
他从前确实动过这个念头，是以为柯尔西斯想对他不利。
但自从看清柯尔西斯的真心，知晓对方将一半的本源心意、半数心神都分给了自己后，他便彻底打消了这个想法。
人鱼的羁绊远比人类的复杂的人性更深刻、更霸道。
一旦强行解除契约与羁绊，柯尔西斯必然会遭受难以逆转的重创。
原宝彻主动上前，微微俯身，轻柔地吻了吻柯尔西斯的额头，语气笃定又安稳。
“不会。我说过，再等几年，我就彻底放下人类的一切，跟你去海底生活，永远陪着你。”
这句话彻底抚平了柯尔西斯心底的慌乱，他耳尖与脸颊瞬间染上绯红，压下心头的悸动，认真说出了清除圣水的三种办法。
“圣水已经彻底融入索尔瓦的生命本源，无法简单剥离。目前只有三种解法。第一种，用人鱼之泪净化，能温和根除圣水残留，不会伤及性命；第二种，前往鹰人族领地，承受天罚雷劫。”
柯尔西斯顿了顿，直白道出其中的凶险与根源。
“天空神族与海底神族世代敌对，两方力量天生互相排斥、互相侵蚀。雷劫能摧毁圣水神力，但过程极其凶险，凡人之躯大概率扛不住，存活率极低。”
原宝彻眉头紧锁，这两个条件都苛刻到近乎无解。他沉吟片刻，说出了自己猜测的第三种可能。
“还有最后一种，是不是接纳人鱼的心脏，彻底转化为人鱼，以此适配圣水力量？”
“是。”柯尔西斯点头，语气郑重无比，“但这个方法，只有人鱼对毕生珍视、视作唯一的爱人，才会动用。献出半颗心脏，等同于主动分出半条性命，世间没有人鱼会随意为陌生人做到这一步。”
原宝彻彻底没了办法。
三种解法摆在眼前，全部行不通。
人鱼之泪极其罕见，连人鱼都未必见过，人类常年猎杀人鱼、觊觎人鱼之泪的长生传说，早已断绝了现世产出的可能，根本无从寻找。
鹰人族的天罚雷劫更是死路一条，王室绝不会允许尊贵的索尔瓦王子以身犯险，白白送死。
至于化身人鱼，更是违背了索尔瓦身为人类王族的底线，他绝不会舍弃自己的身份与地位，更没有人鱼愿意耗费半条性命，拯救一个毫无干系的人类王子。
权衡所有利弊后，原宝彻只能退而求其次，询问最稳妥的折中方案。
“那有没有办法，能减轻他圣水异化带来的痛苦？”
柯尔西斯轻轻靠在原宝彻的肩头，侧脸贴近他温热的脖颈，语气平淡地告知规则。
“异化的痛苦只会在第一次爆发时最为剧烈、难以忍受。只要扛过第一次异化，后续只要长期远离水源，就能压制体内神力冲突，稳定身体状态。只要他以后不伤害人鱼，不沾染人鱼的诅咒，往后只会一直维持这种半人半海妖的异化状态，不会恶化，也不会暴毙。”
听完这番话，却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这已经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若是换做他自己，或许会冒险选择雷劫搏一线生机，但他无法替索尔瓦做出抉择。
思索完毕，原宝彻没有继续禁锢柯尔西斯。如今局势暂时安稳，他放任柯尔西斯返回近海海域休养。
人鱼有着特殊的昼夜习性，夜幕降临、明月升空时，他们可以短暂褪去鱼尾，化作人类双腿登陆岸地，只是自身法力会大幅衰减。每到夜晚，柯尔西斯都会上岸，主动来找原宝彻相伴。
夜色渐深，月色笼罩大地。原宝彻拿出魔镜，将圣水的三种解法、以及压制异化的办法，一五一十告知了索尔瓦。
魔镜另一端的索尔瓦听完，语气有些急切。
“你还留着那条人鱼？”
这句话让原宝彻瞬间警铃大作。
他不知道为什么索尔瓦突然激动，此次圣水异化受尽折磨，极有可能借机报复伤害过他的柯尔西斯。
原宝彻心思百转千回，面上却不动声色，刻意压低语气，故作平淡地遮掩。
“他伤势极重，如今奄奄一息，撑不了多久了。”
可这番说辞并没有打消索尔瓦的执念，他语气骤然急切，态度十分坚决。
“我必须亲自见他一面，你稳住他的状态，等我过来。”
话音落下，魔镜镜面骤然变黑，通讯彻底中断。
原宝彻心头一紧，担忧地望向翻涌的海面，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动身奔赴海边，将正在海域休养的柯尔西斯叫上岸。
“帮我演一场戏。”原宝彻语速极快，直白说明来意，“索尔瓦马上过来，你假装伤势恶化、濒临死亡，不要暴露真实状态。”
“为什么要装死？”柯尔西斯满心不解。
在人鱼的认知里，一切争端皆凭实力说话，伪装示弱只能是戏耍游戏。这片海域是他的主场，哪怕身处人类地界，寻常人类也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原宝彻耐心解释其中的利害。
“他现在情绪不太好，我怕他对你动手报复。你法力本就因登陆受限，暂且收敛所有锋芒，不要给他伤害你的机会，稳妥为先。”
柯尔西斯依旧无法完全理解人类的弯弯绕绕，却唯独听从原宝彻的所有安排。只要是爱人的叮嘱，他便无条件遵从。
月色下，化作人形的柯尔西斯身形高大挺拔，红色长发被海水打湿，湿漉漉地贴在紧实的胸膛，眼底盛满了毫无保留的专注与爱意，直直落在原宝彻身上。
原宝彻看着他，随手脱下自己的外袍，细致地系在柯尔西斯腰间，遮住裸露的肌肤。
柯尔西斯俯身将他稳稳抱起，轻盈跳跃几步，转瞬便带着人回到了庄园之内。
按照原宝彻的安排，柯尔西斯重新进入水缸中，刻意压制自身生机，装作命不久矣的模样。
原本鲜亮润泽的长发变得干枯毛躁，漂亮的鱼尾失去光泽，布满细碎的破损裂痕，整体状态看起来衰败虚弱，完全是濒临陨落的模样，毫无破绽。
没过多久，索尔瓦便带着乔维斯赶到了庄园。
一行人抵达后，索尔瓦直接遣散了庄园内所有仆人，乔维斯抬手施法，在整间屋子外布下隔绝探查的魔法阵，彻底封锁了这片区域。
索尔瓦走到水缸前，看着缸内奄奄一息的人鱼，满脸诧异。
“这就是当初掳走我们的那条人鱼？他竟然会被人类困住，落得这般下场？”
原宝彻站在一旁，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满是紧张，目光始终紧紧落在柯尔西斯与索尔瓦身上，时刻留意着两人的一举一动，生怕突发变故。
索尔瓦和柯尔西斯沟通完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眼底满是挣扎与决绝，终于定下了自己的选择。
“我决定了，去鹰人族接受天罚雷劫。”
他在水缸前来回踱步，神色反复纠结，似乎有难以启齿的心事，酝酿许久，终于问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索尔瓦望着水缸中的柯尔西斯，抛出了困扰自己许久的疑惑。
“圣水，没办法改变人类的性别吗？”
这句话一出，原宝彻瞬间恍然大悟。
他终于明白，索尔瓦当初不顾一切、铤而走险盗取圣水的真正动机，根本不是为了权力、力量或者永生，而是为了这个无人知晓的隐秘执念。——索尔瓦是女人！
水缸里的柯尔西斯缓缓睁开双眼，沙哑的嗓音带着一丝磨砂般的破碎感，如同利刃划过玻璃，低沉作答。
“不能。”
这个答案彻底击碎了索尔瓦所有的期盼，他情绪瞬间失控，狠狠一拳拍在屏障之上，失声低吼。
“不可能！”
极致的失望与崩溃席卷了他，他不肯接受这个结果，立刻追问。
“那人鱼的力量，可以改变人的性别吗？”
柯尔西斯余光瞥了一眼身旁若有所思的原宝彻，坦然开口，道出世间流传的所有真相。
“人鱼的力量，只能改变种族，无法更改性别。”
他已然看透了所有前因后果，知晓了眼前这位人族王子盗取圣水的执念来源。看在原宝彻的面子上，他难得多解释了一句，戳破了虚妄的传闻。
“世间关于圣水、人鱼能更改性别的说法，全都是虚假的谣言。”
真相彻底落定，索尔瓦的精神彻底垮掉，满脸颓然与绝望，语气嘶哑地喃喃自语。
“那我这么多年的执念，连命都可以不要，拼死盗取圣水……到底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