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长白山,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能豁开口子。
那棵老歪脖子树下,雪已经被踩平了。
程斌那颗没了身子的脑袋,就那么挂在树杈上。
风一吹,晃晃悠悠,眼珠子瞪着大大的,上面结了一层白霜,死不瞑目地盯着岸谷隆一郎。
岸谷觉得自己被扇了一巴掌。这一巴掌扇得太响,太疼。
他是讨伐队的指挥官,是关东军的精英。
现在,他手下的头号功臣,那个帮他把抗联密营烧个精光的“大功臣”,
就这么被人割了脑袋,当着几百号皇军的面,挂起来示众。
这哪是挂程斌?这是在挂他岸谷隆一郎的脸皮!
“八嘎……八嘎!!”
岸谷嗓子里发出野兽一样的低吼,手里光秃秃的刀柄狠狠砸在装甲车的铁皮上,
“把他弄下来!那是帝国的协力者!不能让他像面破旗一样挂在那儿!”
没人动。
刚才那一枪打碎大腿的画面还在眼前。
谁都惜命。
“你们是武士!不是懦夫!”岸谷红着眼,一把揪住那个刚才吓尿了裤子的伪军连长,“你,带人上去!把他取下来!”
“太……太君……”连长腿肚子转筋,想跪下,“那……那是阎王爷啊……”
“不去就死!”岸谷把王八盒子顶在了连长脑门上。
连长哆嗦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那几个早就吓傻了的兵。
“拿……拿盾牌!”连长喊了一嗓子,声音都在发颤,
“把装甲车里的防弹钢板卸下来!咱们顶着上去!”
几个鬼子兵也不傻,赶紧动手。
不一会儿,三块厚重的钢板被架了起来。七八个人缩在钢板后面,像几只缩头乌龟,一点点往那棵树蹭。
……
2025年,国家博物馆,地下一层。
陈凡站在那张巨大的全息沙盘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点。
经过上一次谢团长那个副本的评级奖励,系统不仅升级了物资库,更关键的是解锁了这条跨时空的“战术数据链”。
现在的他不光能送东西,还能充当杨司令的“眼睛”和“耳朵”。
“司令,鬼子动了。”
陈凡看着全息投影,语速飞快,
“他们学精了,卸了装甲车的钢板,品字形排列,把你正面的射击角度封死了。”
耳机里传来杨靖宇沉重的呼吸声,伴随着风雪的呼啸:“看见了,跟乌龟壳似的。”
“正面打不穿,咱们换个打法。”
陈凡双手在沙盘上一撑,地图瞬间放大、旋转,
“司令,看你的九点钟方向。两百米外,有个老鹰嘴形状的土坡。那里比现在的地势高出十五米,而且是个反斜面。”
他在地图上标出了一条虚线:
“那是绝对的射击死角。只要您到了那儿,他们的盾牌就是摆设,侧翼完全暴露。”
“两百米?”
杨靖宇笑了一声,那笑声里透着一股子冷厉,“有了这滑雪板,半分钟的事儿。”
雪原上。
白色的幽灵动了。
杨靖宇身子一伏,雪杖猛地撑地。
嗖——!
没有任何脚步声,只有碳纤维板划过雪面的轻微摩擦。
他在林子里穿梭,快得像一阵抓不住的风。
这套数字化单兵系统不仅仅是通讯,还将实时的风速、湿度、弹道修正数据,直接投射在了他的护目镜上。
二十五秒后。
杨靖宇在那块“老鹰嘴”的大石头后面停稳,架枪,调整呼吸。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配合上陈凡的实时报点,简直是把这帮鬼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透过热成像瞄准镜,那些缩在钢板后面的日伪军,瞬间变成了清晰的红色轮廓。
正如陈凡所说,从侧面看过去,那所谓的铜墙铁壁,漏得跟筛子一样。
那个伪军连长正猫着腰,撅着屁股,以为前面的钢板能保他的狗命。
“看到那条腿了吗?”陈凡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像个冷静的判官,
“打右腿。别打死,留口气。咱们今天要让他们疼,疼到骨子里。”
“明白。”
杨靖宇的手指搭上扳机。
如果是以前,为了省子弹,他肯定会瞄脑袋。
但现在,他手里有陈凡送来的几百发高精度狙击弹。
既然富裕了,那就得玩点“高级”的。
砰——!!
沉闷的枪声撕裂了夜空。
那个伪军连长还没反应过来,右边膝盖就像是被铁锤砸碎的烂西瓜,瞬间炸开。
“啊啊啊——!!我的腿!!”
连长抱着腿倒在雪地里,那种骨头渣子扎进肉里的疼,让他叫得比杀猪还惨。
“别停,那个想去拉他的,打手。”陈凡盯着全息地图预警。
砰!
那个刚伸出手的鬼子兵,手腕直接被打断,手掌像个破布袋一样耷拉下来。
“八嘎!在哪?!到底在哪?!”
钢板后面的鬼子彻底慌了。
前面明明挡得严严实实,这子弹怎么像是长了眼,专往没挡着的地方钻?
“撤!快撤!!”有人喊。
但这会儿想撤,晚了。
“司令,那个举盾的,露了半个肩膀。”陈凡提示道。
砰!
那举盾的鬼子肩膀暴起一团血花,盾牌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压断了他自己的脚趾头。
盾阵破了。
七八个人,暴露在空旷的雪地上,成了活靶子。
杨靖宇没有那种扫射的快感。
他很冷静,冷静得可怕。
每一发子弹,都要伴随着一声惨叫。
但他不杀人。
只要不是脑袋中枪,哪怕是断手断脚,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
雪地上,多了七八个在打滚的血人。
哭爹喊娘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比刚才的枪声还要瘆人。
岸谷隆一郎站在远处,听着这些惨叫,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他想开枪,但他不知道往哪开。
那个敌人就像是融化在了黑夜里。
而他的一举一动,甚至他手下士兵的每一个战术动作,仿佛都被对方看在眼里。
这种被“天眼”死死盯着的感觉,让他几乎窒息。
“卫生兵!上去把人拖回来!”岸谷只能下令。
如果不救,这几百号人的军心就彻底散了。
两个背着红十字药箱的日军卫生兵,弯着腰冲了上去。
“司令,两个卫生兵上来了。”陈凡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流,声音冷漠,
“左边那个打胳膊,右边那个打大腿。别让他们死了,让他们成为负担。”
“好勒。”
杨靖宇嘴角扯动了一下。
砰!砰!
两声枪响。
那两个刚跑到伤员身边的卫生兵,也倒下了。
药箱翻了一地,纱布滚到了雪里,染成了红色。
这下好了。本来是去救人的,现在多了两个等着被救的。
雪地上的惨叫声简直成了大合唱。
那些伤员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地上爬,身后的血迹冻成了冰溜子。
“救我……谁来拉我一把……”
没人敢动了。
剩下的日伪军全都趴在地上,脑袋恨不得塞进裤裆里。
谁都看出来了,那个狙击手是在点名。
谁上去,谁就得躺下。
这种“围尸打援”的战术,本来是鬼子最爱用的,专门用来对付讲义气的抗联。
可现在,这把回旋镖,狠狠地扎回了他们自己身上。
整整一个小时。
那棵老歪脖子树下,成了真正的阎罗殿。
那十几个伤员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微弱的呻吟。
岸谷隆一郎的手已经扣进了肉里。
他从来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
连敌人的面都没见着,自己这边就折了十几号人,士气更是跌到了谷底。
“撤……”
岸谷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他不敢再要那颗脑袋了。
再这么耗下去,他这几百人得全交代在这儿。
就在这时。
博物馆里。
那张本来安安静静的沙盘,突然闪起了刺眼的红光。
滴滴滴——!!
急促的警报声把陈凡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
陈凡猛地抬头。只见沙盘的边缘,长白山的深处,一条粗大的红色箭头正以极快的速度冲进地图范围。
【高危警告!】
【检测到重型军事单位接近!】
陈凡瞳孔猛地一缩。他双手快速拉开那个红色的图标。
那不是步兵。
那是一列火车。
一列喷着粗气、浑身包裹着厚重装甲的钢铁巨兽,
正沿着还没被大雪彻底掩埋的铁轨,轰隆隆地朝着前方那座跨河大桥开去。
“这是……”
陈凡调取了历史数据库,一行文字跳了出来:
【1940年2月,关东军向通化地区紧急调运春季讨伐物资。】
【货物清单:九二式步兵炮弹3000发、75毫米山炮4门、冬装2000套、以及……用于“归屯并户”的铁丝网五吨。】
这哪是物资?这是要把抗联最后的活路彻底堵死啊!
如果这批物资到了通化,接下来的围剿,会比历史上残酷十倍!
“司令!别管那些残兵败将了!”
陈凡一把按住通话键,声音从来没这么急过,“有大家伙来了!”
杨靖宇正准备给岸谷的大腿来一枪,听到这话,手指一顿。
“啥大家伙?”
“火车!装甲军火列车!”陈凡死死盯着地图上那座跨河大桥,
“还有十分钟,它就要经过你北面三里的那座拉古河大桥!那是关东军给这片围剿部队送的‘血包’!”
“要是让它过去了,咱们以后这仗更难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