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声轻响。
没有惊天动地的炸雷声,也没有那能闪瞎眼的枪口焰。
田中手里那根刚划燃、还没来得及扔出去的火柴,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断了。
火苗瞬间熄灭。
紧接着,一股温热腥咸的液体,像喷壶一样滋了他一脸。
田中愣住了。
他保持着那个扔火柴的姿势,僵在原地,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还没等他想明白,身旁传来重物砸地的闷响。
“山本?”
田中下意识地扭头,借着极其微弱的月光,他看见原本蹲在他旁边,
正准备递炸药包的一等兵山本,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趴在地上。
山本的后脑勺没了一半。
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铁锤狠狠砸烂的西瓜,红的白的糊了一地,还在往外冒着热气。
“这……”
田中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漆黑一片的仓库二楼。
死寂。
那窗口像是一只闭着的怪兽眼睛,没有任何动静,连一丝烟都没冒。
“谁?!刚才谁开的枪!!”
田中压着嗓子低吼,声音里已经带上了颤音。
他是个老兵,但他从没见过这种杀人法。
没声音,没光,人就没了?
“噗。”
回答他的,又是那死神般的轻响。
这次倒下的是左边的伍长。
那伍长刚想把脑袋缩回钢板后面,眉心就多了一个整齐的血洞。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软,像摊烂泥一样滑了下去。
“八嘎!!有埋伏!!”
这下,剩下的十几个工兵彻底炸了窝。
“在哪里?!敌人在哪里!!”
“看不见啊!!钢板挡不住!!”
他们明明躲在那是死角的墙根下,明明前面顶着两寸厚的钢板,
可那子弹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又像是从地狱里钻出来的,专找那种防不住的软肉咬。
……
二楼窗口。
“啧,差点意思。”
谢晋元松开扳机,把眼睛从瞄准镜上挪开,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眶。
刚才那第一枪,本来是奔着那个拿指挥刀的军官脑门去的。
但在扣下去的一瞬间,他手腕抖了一下,只是打断了对方手里的火柴,顺带把旁边的倒霉蛋开了瓢。
“这枪好使是好使,就是太轻,手感发飘。”
谢晋元一边说着,一边把快慢机拨到了单发模式。
“不过用来打地鼠,倒是正好。”
旁边,趴在另一个窗口的雷雄,正戴着夜视仪,嘴咧得像个荷花。
在他的绿色视野里,楼下那群鬼子就像是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那个带头的军官正趴在地上,撅着屁股往断墙缝里钻,样子滑稽得像只土狗。
“这玩意儿太清楚了……太清楚了啊!!”
雷雄兴奋得手心冒汗。
以前打夜战,那就是瞎子摸鱼,要么靠照明弹,要么靠蒙。
现在?那鬼子脸上哪颗痦子都能数清楚。
“看见那个想跑的没?”
雷雄指了指最左边那个正准备扔下钢板逃跑的鬼子。
“看见了。”
旁边的老烟斗端着枪,嘿嘿一笑,
“左腿还是右腿?”
“脑袋。”
“得令!”
噗。
楼下那个鬼子刚跑出两步,脑袋一歪,栽倒在地。
“下一个。”
雷雄像是在指点江山,
“那个躲在垃圾堆后面的,露了个脚后跟出来。”
噗。
子弹精准地钻进那只脚踝,巨大的空腔效应直接把脚掌炸断了。
那鬼子疼得在地上打滚,刚一露头,又补上来一颗子弹,直接让他闭了嘴。
这哪里是打仗。
这分明就是一群开了全图挂的玩家,在虐一群连显示器都没开的新手。
“团长,那个拿刀的在那发抖呢。”
雷雄的枪口随着田中的身影移动,
“那小子好像是个头儿,刚才就是他想发信号。我一枪崩了他?”
“别。”
谢晋元拦住了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冷酷的光,
“那是个传话筒。留着他。”
“这种恐惧,死人是带不回去的。”
谢晋元给枪膛压上一颗新子弹,
“得让活人带回去,传给每一个鬼子,让他们知道,只要敢靠近这栋楼,连魂儿都留不住。”
……
楼下。
田中已经快疯了。
短短两分钟。
他带来的十二个精锐,现在全躺下了。
没有激烈的交火,没有冲锋的喊杀声,甚至连枪声都听不见。
只有那一声声沉闷的倒地声,和血肉被撕裂的“噗噗”声。
“啊啊啊啊!!”
田中崩溃了,他把手里的王八盒子对着黑暗胡乱扣动扳机。
啪!啪!啪!
枪口焰在黑夜里刺眼至极,却显得如此无力。
“我是大日本皇军!!出来啊!!跟我决斗啊!!”
田中扔掉打空的枪,双手握住指挥刀,跪在尸体堆里歇斯底里地嘶吼。
太可怕了。
他在中国打了三年仗,从没见过这样的对手。
这根本不是人。
这是恶鬼!
这仓库里住着一群能在黑夜索命的恶鬼!
“我知道你们在看着我……出来啊!!”
田中浑身剧烈颤抖,那种被神明俯视的窒息感让他几欲呕吐。
他感觉黑暗中有无数双绿色的眼睛,正戏谑地盯着他这只蝼蚁。
“砰!”
这一枪,不再是消音的低语,而是暴烈的炸响!
当啷。
指挥刀坠地。
田中只觉得右手一凉,紧接着剧痛钻心。
他低头一看,右手手腕齐根被打断,骨头碴子白森森地露在外面,血如泉涌。
“啊——!!”
田中捂着断手在地上打滚,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骚臭味混合着血腥味,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武士道尊严。
楼上,隐约传来一声冷哼。
没有追杀,只有蔑视。
跑!
快跑!!
田中连滚带爬,左手撑着地,像条被打断脊梁的野狗,哭嚎着往回跑。
一边跑,一边惊恐地回头。
那座仓库依旧漆黑,死寂。
像一座沉默的墓碑,冷冷地注视着他的狼狈。
……
日军阵地,指挥部帐篷。
“八嘎呀路!!”
一声怒吼,伴随着重重的一脚。
刚逃回来的田中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踹翻在地。
此刻的他,浑身是泥血,断手用破布胡乱缠着,整个人缩成一团,抖得像筛糠。
“你是说,你们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十二个人就全死了?!”
吉田少佐一把揪住田中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还说是恶鬼?还说有妖术?我看你是被吓破了胆!!”
“真的……大队长……那是真的……”
田中眼神涣散,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
“看不见……真的看不见……没有火光……没有声音……”
“他们能看见魂魄……黑夜对他们没用……那是地狱……”
“废物!!”
吉田反手又是一巴掌,抽得田中在地上滚了两圈。
“把他拖下去!既然拿不了枪,就让他去背炮弹!”
吉田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在帐篷里来回踱步,军靴踩得地板咣咣响。
妖术?鬼神?
那是愚蠢的乡下人才信的东西!
作为帝国陆军军官,他只相信火力,只相信口径!
但这诡异的战报让他心惊。
无声枪?超强夜视?
难道是德国人秘密支援了什么顶尖特种装备?
不管是什么。
只要它是肉长的,只要它是砖头砌的,就挡不住大炮!
吉田猛地掀开帐篷门帘,目光阴鸷地盯着远处那座夜色中模糊的四行仓库。
既然暗杀不行,那就强攻。
既然步兵靠近不了,那就用炮火把它夷为平地!
“传令兵!”
吉田的声音阴冷如毒蛇:
“把那几门九二式步兵炮给我推上来!还有所有的迫击炮!”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天亮之后,不用试探了。”
“给我把所有的炮弹都打光!我要看着那座楼塌成废墟!!”
“不管里面是人是鬼……都给我炸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