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万鼎一步一步逼近,眼中的杀意再无遮掩。
可下一刻,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发现,张青山稳稳地站了起来。
那具方才还被打得踉踉跄跄的身躯,此刻站得笔直。
紧接着,他浑身的气息,骤然一变。
一股狂暴、灼热、凶戾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宛若一头沉睡了千年的远古凶兽,在这一刻,睁开了眼睛。
厂房里的温度,仿佛都跟着升高了几分。
见状,周万鼎脸色骤变,下意识退了半步。
那股气息太可怕了。
灼热,暴虐,充满攻击性,似乎要把这间厂房里的一切都烧成灰烬。
这股气息,根本不该出现在锻体境武者身上!
“你身上的气息,怎么回事?!”
这一刻,他竟然有种错觉。
他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锻体巅峰,而是一尊通脉境的武者!
张青山缓缓抬起头。
他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泛起了一层血色,浑身的皮肤下,青筋根根暴起,似乎有火焰在血管里燃烧,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灼热扭曲起来。
焚心战体!
沈嫣的体质秘法,以心火焚劲气,以怒火燃战力。
他此刻感觉,浑身的血液都燃烧起来了。
心口处,一股灼热的力量轰然炸开,顺着四肢百骸奔涌而去。
所过之处,血液沸腾,劲气暴涨,连断掉的骨头都被这股蛮不讲理的力量强行压住,疼痛竟都淡去了几分。
之前,他一直忌惮焚心战体的副作用。
劲气燃尽之后,整个人会陷入极度的虚弱,他根本不知道那副作用到底有多夸张,所以得到这门秘法至今,一直没敢动用。
可现在,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孟清霜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纪舒然哭得撕心裂肺,而他,被逼到了绝路。
开启焚心战体的一瞬间,他便感觉到,自己的实力,翻了一倍有余。
劲气在燃烧的加持下,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反应,全都上了一个台阶。
浑身的劲气像开了闸的洪水,汹涌咆哮,几欲破体而出。
但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劲气燃烧的速度,快得惊人。
这个状态,他根本维持不了多久。
必须要速战速决!
“老东西。”张青山开口了,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真以为,我怕了你不成?”
想到这里,他怒吼一声:“给我死!”
下一刻,张青山脚下一踏,水泥地面轰然龟裂,整个人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直接冲向了周万鼎。
周万鼎咬了咬牙,强自给自己打气。
不能慌。
他告诉自己,气息再吓人,也只是气息。
武者交手,最终靠的还是拳头。
这小子肯定是虚张声势。
锻体巅峰就是锻体巅峰,气息再吓人,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沉腰坐马,右拳虎啸之音大作,十年苦修的战技催动到极致,迎着张青山轰了过去。
结果,两拳相撞。
一瞬间,周万鼎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顺着拳头碾压过来。
他的虎啸劲气,在对方面前竟脆得不堪一击,一触即溃。
下一刻,他整个人,直接被打飞了出去。
看到这一幕,瘫在地上、已经丧失战斗力的孟清霜,整个人都懵了。
她怔怔地看着那个血红了双眼的男人。
这一刻,她在张青山身上感受到的,只有无尽的怒意和战斗欲。
那模样,就是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那股气息,远远胜过锻体巅峰。
这是……战技吗?
如果是战技的话,得是什么等级的战技,才能让一个锻体巅峰,爆发出堪比通脉境的战力?
她在特勤局这些年,查阅过的武学典籍不算少。
普通的战技,能增幅两成战力,就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而能让张青山这样战力翻倍的,闻所未闻!
与此同时,被一拳轰飞的周万鼎,整个人都被吓破了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右拳。
十年的虎啸拳,他的底牌,就这么被人一拳,正面轰碎了?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张青山已经再次冲了上来。
周万鼎看着那双血红的眼睛,心头第一次涌起了真正的恐惧。
那眼神里没有理智,没有算计,只有最纯粹的、要将他撕碎的杀意。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绝对不是对手!
逃!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他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威风。
什么报仇,什么周家的脸面,这一刻全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但张青山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老东西,还想逃?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
那道血色的身影后发先至,眨眼间便截住了他的去路。
见状,周万鼎只好硬着头皮,回身继续对拼。
他跑不了了。
那道血色的影子把他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快得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可他完全不是对手。
一个照面,他再次被一拳打飞。
还没等他的身子落地,张青山已经再次冲了上来,拳脚密密麻麻地落下,将他按在地上暴打。
这一分钟里,周万鼎试图反抗过,试图格挡过,甚至试图再次凝聚虎啸拳。
可没有用!
他刚一抬手,张青山拳头就已经落在了他身上,他刚要运气,肋下就挨了一记重的。
在焚心战体加持的张青山面前,他这个锻体巅峰,跟孩童没什么两样。
整整一分钟。
厂房里,不断传出周万鼎凄厉的惨叫声,和拳拳到肉的闷响。
纪舒然和孟清霜缩在柱子旁,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连呼吸都忘了。
纪舒然不懂武道,她只看见那个平日里温柔的男人,此刻就是一尊杀神。
孟清霜懂武道,所以她比纪舒然更震撼。
她知道,这一分钟里发生的事,足以颠覆她过去十几年建立起来的所有武道认知。
终于,当最后一拳落下。
周万鼎倒在地上,浑身骨头都被打断了,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
张青山站在他面前,胸膛剧烈起伏。
一分钟的爆发,几乎烧干了他体内每一丝劲气。
此刻的他,看似站得笔直,实则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那股狂暴的气息缓缓退去,焚心战体解除,他眼中的血色一点点消散,嘴角却还紧紧绷着,终于恢复了理智。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摊烂泥,咬牙道:
“老东西,你罪有应得。”
周万鼎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他费力地抬起眼皮,看着张青山,忽然咧开嘴笑了,血沫顺着嘴角往外冒。他用最后一分力气,一字一顿道:
“姓张的,你以为……给雪影找到她的亲生父母,当真是好事吗?”
“要不你猜猜……当年让我将雪影偷出来的人,是谁……”
说完,他便闭上了眼。
闻言,张青山脸色骤变,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什么意思?!说!是谁?!”
当年偷走雪影的,难道不是周万鼎自己的主意?
他一个周家的家主,受了谁的指使?
但下一刻,周万鼎喉咙里发出一声嘲弄的轻笑,脑袋一歪,整个人,直接断了气。
张青山僵在原地。
当年偷走雪影的,另有其人?
周万鼎这个周家家主,竟然也只是别人手里的一颗棋子?
雪影回到宋家,到底是回家了,还是入了虎口?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
见状,他来不及思考这句话里的含义。
焚心战体的后遗症,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
他只觉得浑身的气力瞬间被抽干,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人脱力,软倒在地。
见状,纪舒然急忙挣开搀扶,一脸急切的跑了过来。
“青山!青山!”
她跪在张青山身边,手忙脚乱地去探他的鼻息。
指尖触到那微弱的呼吸时,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不远处,墙角那只断了翅膀的猫头鹰,也不知什么时候一瘸一拐地挪了过来,蹲在两人身边,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咕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