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融那只蒲扇大的手,悬在空荡荡的白玉盘子顶上。
他吧嗒吧嗒嘴,粗壮的指头互相搓了两下。
“红云老兄……你这树,卖不?”
镇元子双腿一软,出溜到地砖上。
老道士捂着胸口,嘴巴张合,像条搁浅的胖头鱼。
陆轩踢了个破草垫子过去,垫在镇元子屁股底下。
“买啥树啊,那玩意儿长一个元会才吐几颗果子。”
陆轩摆了摆手,把手里的果核抛进土坑里。
“费那劲干嘛。”
祝融把大拇指塞进嘴里,唆掉最后一点清甜的汁水。
那双铜铃大眼冒着饿狼一样的绿光。
“红云兄弟,这果子太水灵了!吃得俺浑身热乎乎的!”
他拍了拍自己硬邦邦的肚皮,发出擂鼓一样的闷响。
“就是全是水,不顶饿,塞牙缝都不够。”
陆轩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他卷起大红色的宽袖子,拿根草绳在手腕上缠了两圈。
“果子就是润润嗓子。”
“今天,让你们见识见识啥叫真正的硬菜!”
他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腰间的红葫芦塞子自动弹开,一堆细密的红砂倾泻而出。
落在青砖上,堆成个小包。
一点火星子弹进去,赤红色的火苗瞬间窜起半米高。
周围的空气被烤得扭曲变形。
共工不含糊,拎起那个滴水的兽皮麻袋。
“哗啦!”
一整块带着冰碴子的北海玄冰龟肉,砸在地上。
地面上的野草瞬间被冻得邦邦硬。
“好料子。”
陆轩拔出一把剔骨尖刀,刀刃映着火光。
“等会儿,得弄口锅炖汤。”
他把手伸进袖兜里,胡乱掏摸了几下。
“当啷!”
一尊沉重的三足青铜鼎,重重砸在石桌上。
石桌面发出一声哀鸣,崩开几道蛛网一样的裂纹。
一股古老苍茫的造化气息,顺着鼎口翻滚出来。
镇元子躺在地上,眼珠子往上一翻。
“你……你拿道祖的乾坤鼎熬王八汤?!”
陆轩没理他,拎起木桶往鼎里倒井水。
“锅就是拿来用的,管它谁造的。”
他手起刀落,把龟肉剁成大块,扔进鼎里。
后土坐在草席子上,理了理裙摆。
她双手托着下巴,眨巴着那双水灵灵的眼睛。
看着在火炉边忙活的陆轩,她捂着嘴,发出一声轻笑。
“红云道友……你和传闻里的,真是一点都不像。”
她声音轻柔,带着大地般的温润。
“别人都说你是个烂好人,我倒觉得……你活得比谁都通透。”
陆轩抓了一把长得像八角的灵草,丢进汤里。
“活在别人嘴里多累,自己舒坦就行。”
他转身走到铁架子跟前。
铁签子上串着的大块兽肉,在红砂火的炙烤下滋滋冒油。
金黄色的油脂滴进火里。
“嗤——”
一股浓烟腾空而起。
陆轩抓起两把磨碎的孜然和辣椒面,天女散花般撒下去。
霸道、辛辣的复合香气,瞬间在院子里炸开。
祝融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滑动。
“香……真特么香!”
十二个肌肉巨汉全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烤肉架。
陆轩翻动着铁签,挑出一只红彤彤的巨大鸟翅膀。
“魔鬼辣金乌翅,我在库房角落翻出来的,谁来尝尝?”
祝融和共工同时伸出手。
两只大手死死攥住铁签子的两端。
“撒手!俺先瞧见的!”祝融瞪着眼,鼻孔里喷出两团火星。
“你撒手!你刚啃了三个龟腿了!”共工不甘示弱,脑门上崩起几根青筋。
水火两股气血撞在一起,半空里滋啦作响,腾起白雾。
“哎哎哎!别砸我的摊子!”
陆轩拎起尖刀,照着烤翅中间一刀劈下。
“一人一半,吃!”
两个壮汉抓起半截翅膀,不管不顾地塞进嘴里。
“咔哧,吧唧。”
连骨头带肉嚼得粉碎。
下一秒。
祝融的脸憋成了紫红色。
额头上的汗珠子瀑布一样往下砸,落在胸口烫出白烟。
“嘶……哈……水!辣、辣死俺了!”
他吐着舌头,疯狂吸进凉气。
共工也没好到哪去,辣得眼泪花子直转圈。
他抓起一坛果子酒,仰起脖子顿嘟顿嘟往下灌。
“咳咳咳……这味儿……冲后脑勺!过瘾!”
祝融也抢过一坛酒,跟共工的酒坛子撞在一起。
两个天天打架的死对头,居然勾着肩膀大笑起来。
“痛快!比嚼生肉带劲多了!”
祝融转过身,油乎乎的大手一把拍在陆轩的肩膀上。
力道大得差点让陆轩咬到自己的舌头。
“红云老兄!你是个敞亮人!”
祝融打了个带着孜然味的酒嗝。
“从今天起,你就是俺们巫族的第十三祖巫了!”
共工擦了把嘴,用力点头。
“对!谁敢动你一根汗毛,俺们兄弟一拳把他砸成肉泥!”
帝江坐在旁边啃着肉串,笑呵呵地点头应和。
巫族只认拳头和兄弟。
陆轩这脾气,正中他们的下怀。
院子里笑闹声震天,酒坛子碰得叮当响。
烤肉的香味顺着阵法的缝隙,飘上了九霄云外。
五庄观外头。
冷风打着旋儿卷起地上的黄沙。
元始天尊站在云端,白色的道袍在风里猎猎作响。
他死死捏着盘古幡,指关节泛出死人般的苍白。
巫族那句“十三祖巫”,像根锥子一样扎进他的耳膜。
胸口一阵绞痛,肋骨像要断裂一般。
他本想借刀杀人。
结果这把刀,不仅没杀人,还跟人家在院子里拜了把子?
屈辱烧毁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元始天尊再也顾不上什么圣人伪装。
他一步跨出虚空,脸部肌肉扭曲到了极致。
他降在山门前,盘古幡直指玄黄色的光幕。
“红云!”
元始嘶吼出声,声音劈裂,透着无尽的怨毒。
“你竟敢勾结这群无脑畜生!给我滚出来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