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椅发出“吱嘎”一声惨叫。
陆轩翻了个身,揉着发酸的后脖颈坐了起来。
门外的哭丧声已经变得沙哑干瘪,听着像两只被人踩了脖子的破鸭子。
“吵死个人……”
他抠了抠眼角,屈起手指把那团灰泥弹进土里。
镇元子正端着个茶杯在院子里来回踱步,青石板都快被他踩出坑了。
“老弟,你心可真大,这都能睡得着?”
老道士胡子抖了两下,茶水溅在手背上也没顾得擦。
“他们要是真死在咱们家门口,这烂账算谁的?”
陆轩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噼里啪啦响了一通。
“死不了,那俩货皮糙肉厚,顶多掉两层修为。”
他趿拉着鞋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浮灰。
“老哥,你帮我盯着点门,我得去静室闭个小关,消化点东西。”
镇元子瞪着眼,把茶杯重重磕在石桌上,溅出一滩水渍。
“消化啥?你刚才除了吃我半盘子人参果,还吃啥了?”
陆轩咧嘴一笑,把一直攥着的右手伸了出来。
指缝里,透出几丝微弱的紫光。
“卧……你、你偷偷截留了鸿蒙紫气?!”
镇元子吓得倒退半步,一脚踩碎了地上的枯叶,声音直接劈了叉。
“你不要命啦!刚才没炸死你,你还敢把它往家里带!”
“小点声!”
陆轩赶紧把手一握,紫光被掐断在掌心里。
“这可是好肥料,用对了能省几万年苦功,你就在这儿看门吧。”
丢下还在风中凌乱的镇元子,他一溜烟钻进了后院。
门板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静室里一股陈年降香的味道扑面而来,透着股阴冷。
陆轩脱了鞋,盘腿坐在那块冒着白气的玉石床上。
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杂念全压了下去。
他慢慢摊开右掌。
结痂的伤口裂开几道口子,三缕头发丝粗细的紫气精粹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这玩意儿失去了天道意志的操控,现在像几条死鱼,悬在半空中打转。
紫光把陆轩的半张脸映得忽明忽暗。
“天道想让人把这东西吸进元神,当它的提线木偶。”
陆轩撇了撇嘴,冷哼了一声。
“做梦去吧。”
他不用元神,他要走就走盘古那条道,纯粹的肉身成圣。
力之法则,一拳破万法。
陆轩闭上眼,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印契。
丹田里那股狂暴的气血瞬间沸腾起来。
像是一锅烧开了的铁水,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里狂冲。
他双手猛地往前一抓,将那三缕紫气精粹死死攥住。
“给我进去!”
陆轩咬着后槽牙,发出一声闷吼。
他没有顺着经脉引导,而是直接用蛮力,把紫气狠狠往自己的骨头缝里砸。
“哧啦——”
皮肉底下发出烙铁烫肉的声音。
紫气像一根根倒刺,强行扎进他的肌肉纤维里。
陆轩浑身剧烈颤抖,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豆大的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玉石床上,瞬间蒸发成白雾。
疼。
骨头被敲碎了重新拼接的那种疼。
他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低喘,双手死死抠住大腿上的布料,撕拉一声扯出两条大口子。
紫气精粹在力之法则的碾压下,不甘心地扭动挣扎。
但陆轩的气血太霸道了。
硬生生把这些代表天道最高规则的东西,磨碎、嚼烂。
化作最原始的养分,一点点融进他的骨髓深处。
院子里。
镇元子正趴在静室的窗根底下听墙角。
里头传来一阵阵“咚咚”的闷响,像是在抡大锤砸墙。
老道士摸着下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小子搞什么名堂?修仙哪有这么大动静的,拆房子呢?”
话音刚落。
静室的屋顶“轰”地一声炸开个大窟窿。
碎瓦片混合着木屑四下乱飞。
镇元子吓得抱头鼠窜,一连退出去十几步,才敢抬头往上看。
万寿山的上空,突然响起一阵飘渺的仙乐。
没有天道降下的功德祥云,也没有紫气东来的排场。
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的狂暴血气,化作一道粗壮的赤红色光柱,直冲云霄。
光柱中,一尊高达万丈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陆轩的模样。
赤着上身,肌肉虬结,每一寸皮肤都流转着暗金色的混沌光泽。
狂风绕着虚影打转,周围的空间被这股力量挤压得发出牙酸的“嘎吱”声。
地书大阵的光幕跟着剧烈闪烁了两下,差点没扛住这股由内而外的冲击力。
镇元子仰着脖子,道冠掉在地上都没顾得捡。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海碗。
“这、这是……大罗金仙大圆满的肉身?!”
老道士揉了揉眼睛,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不用元神,硬生生把肉体拔高到了这个地步?怪物啊……”
静室里。
光柱缓缓收敛,漫天异象缩回体内。
陆轩慢慢睁开眼。
两道犹如实质的金光从瞳孔里射出,在墙壁上灼出两个焦黑的浅坑。
他吐出一口带着紫色星点的浊气。
低头瞅了瞅自己的双手。
皮肤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质感,稍微一握拳,空气里就传来一声音爆。
“痛快。”
陆轩满意地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骨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把天道的催命符变成自己的肥料,这感觉比大夏天喝了冰镇泉水还舒坦。
就是……
“咕噜噜——”
肚子里突然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抗议声。
刚才那番非人的折磨,把他体内的能量榨了个干干净净。
饿。
一种前所未有的饥饿感席卷全身,饿得他眼前直冒绿光。
陆轩推开缺了半边门板的静室大门。
拖着有些发飘的步子走到院子里。
镇元子还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像个被施了定身法的木头人。
陆轩一巴掌拍在镇元子的肩膀上,震得老道士一个踉跄。
“老、老弟,你这就完事了?”
镇元子结结巴巴地问,眼神都不敢往陆轩那双冒着精光的眼睛上瞟。
陆轩没搭理他。
视线越过院墙,死死盯住了后院。
那棵葱葱郁郁的大树上,挂着几个白白胖胖、像小娃娃一样的果子。
风一吹,果子晃晃悠悠,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陆轩吞了一大口口水,喉结重重地砸了一下。
他舔着发干的嘴唇,转过头看着镇元子,眼睛里闪着饿狼一样的光。
“老哥,商量个事呗。”
“啊?啥事?”镇元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
“外面那俩货还跪着呢,估计一时半会死不了,要不……”
陆轩指了指后院,舔了舔牙根。
“咱先去树上搞十个娃娃果垫垫肚子?我这会儿饿得能吃下一整头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