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那冒着酸水的话还在大殿里回荡。
陆轩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
那条被称为鸿蒙紫气的紫色光带，正慢悠悠地朝他飘过来。
这玩意儿表面泛着一层金属般的冷光，像条滑腻的电鳗。
还没靠近，空气里就弥漫起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陆轩的头皮一寸寸发麻，后脊背像是贴了块冰。
旁边那六个拿到紫气的人，这会儿已经变了模样。
太上老子的秃脑门上，硬生生顶起了一圈耀眼的金晕。
元始手里把玩着一柄玉如意，指肚不停地摩挲，下巴抬得比刚才更高了。
通天抱着剑，眉毛挑到了发际线，饶有兴致地盯着陆轩看。
女娲闭着眼，周围泛起一圈圈水波似的涟漪。
准提和接引更是夸张，俩人身上的破烂道袍都镀了层金，正咧着嘴傻乐。
大殿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刚才还乱哄哄的几千号神魔，这会儿连大气都不敢喘。
无数双通红的眼珠子，全死死黏在那最后一道紫气上。
嫉妒、贪婪、不甘心。
这些目光要是能杀人，陆轩现在已经被片成涮肉了。
“凭啥啊……”
人群里不知是谁，嗓子里挤出一句破音的嘟囔。
“咱们抢破了头，连个蒲团边都没摸着。”
“他一个主动让座的傻子，站着都能白捡成圣机缘？”
酸。
整个紫霄宫里仿佛打翻了几千个老陈醋缸，酸味直冲房顶。
最靠前的鲲鹏，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那双阴鸷的倒三角眼死死盯着紫光，眼眶里爬满了红血丝。
尖锐的指甲抠进白玉地砖里，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红云……”
鲲鹏咬着牙，从牙缝里往外挤字，呼吸粗重得像个漏风的破风箱。
一只微凉的手，猛地掐住了陆轩腰间的软肉。
镇元子压低了嗓门，声音直打颤。
“老弟！你走什么神！”
“快，快把手伸出来接着啊，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事儿！”
镇元子急得直跺脚，拂尘的须子全扫在陆轩的大腿上，弄得他一阵发痒。
陆轩咽了口唾沫，干巴的喉咙里火辣辣的疼。
接？
接个屁！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看过剧本的。
这哪是成圣的机缘，这分明是天道发下来的催命符！
只要他沾上一点儿，等出了这紫霄宫的门，鲲鹏和冥河那帮杀神就能把他连皮带骨嚼个干净。
那条紫气更近了，停在他面前半尺的地方，上下浮动。
紫光照亮了陆轩惨白的脸。
他甚至能感觉到紫气上传来的那一丝诡异的凉意，直钻脑门。
“那个……道祖……”
陆轩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砂纸在磨木头。
高台上的鸿钧没动静，只是那团混沌气流似乎停滞了一瞬。
准提坐在蒲团上，翘起二郎腿，撇了撇嘴。
“哎呀，红云道友莫不是高兴傻了？”
“这紫气你要是不会用，贫道受点累，帮你拿着也成，嘿嘿……”
准提搓着两只放光的手，半个身子都要探过来了。
接引赶紧拽了准提一把，小声咳嗽：“师弟，休要胡闹，道祖看着呢。”
大殿里的人也都直勾勾盯着陆轩，等着他感恩戴德地跪下磕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
陆轩突然动了。
他不仅没伸手，反而猛地往后倒退。
靴底在光滑的玉砖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呲啦”声。
一连退了三大步，直接撞在了镇元子的肩膀上。
“老弟你干啥！”镇元子被撞得一个趔趄。
陆轩双手在胸前疯狂地挥舞，像是在赶一只讨人厌的绿头苍蝇。
“别过来！你别过来！”
他死死盯着那道紫气，脸上的嫌弃藏都藏不住，五官都快皱到一起了。
大殿里瞬间死寂。
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所有人脑子里都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陆轩深吸一口气，扯开破锣嗓子，冲着高台大喊。
“道祖！这玩意儿我不要！”
“这紫气有毒啊！”
这话一出，像是在平静的油锅里扔了一瓢冷水。
紫霄宫瞬间炸了。
旁边桌上的白玉茶盏“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瓣。
是元始手里的茶杯掉地上了。
他那张永远端着的脸，此刻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像铜铃。
通天怀里的剑“哐当”砸在了脚背上，他也顾不上疼，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陆轩。
鲲鹏直接一口舌尖血咬破了，嘴里全是铁锈味，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你说什么浑话！”
镇元子吓得脸都白了，死死捂住陆轩的嘴。
手心里全是陆轩喷出来的热气。
陆轩一把扒拉开镇元子的手，梗着脖子继续喊。
“我没胡说！”
“道祖您明鉴，弟子我就是一朵普通的红霞化形，跟脚浅薄，命比纸薄啊！”
“这成圣的机缘太重了，我这小身板消受不起，拿了肯定要遭天谴被雷劈的！”
陆轩一边说，一边夸张地搓着自己的胳膊，好像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您行行好，大发慈悲，快把这催命……把这紫气收回去吧！”
“谁爱要谁要，反正我打死也不要！”
轰——
大殿里的神魔们只觉得脑子里一阵轰鸣。
有人拼命揉眼睛，有人掏耳朵。
“我刚才是不是幻听了？”
“他拒绝了？他把鸿蒙紫气给拒了？！”
“这红云不仅是个烂好人，他脑子还有大病吧！”
准提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伸在半空的手尴尬地停在那，像个木雕。
接引倒抽了一口凉气，不自觉地捻断了手里的一颗佛珠。
他们做梦都想多要一点的机缘，这货居然像躲瘟神一样往外推？
那道紫气停在半空中，似乎也陷入了某种迷茫。
它微微发抖，紫光忽明忽暗，像是系统卡了bUG。
高台上。
一直像个泥塑木雕般的鸿钧，周身的混沌气流剧烈翻滚起来。
他那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彻底睁开了。
一道犹如实质的目光，像两把冰锥，直直刺向陆轩。
大殿里的空气瞬间变得黏稠起来。
所有人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万斤巨石，连呼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陆轩首当其冲，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他死死咬着牙，小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啪嗒”一声滴在玉砖上。
鸿钧没说话，只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白色的长眉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细微的弧度。
仅仅是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
紫霄宫上空，突然响起一阵沉闷的雷鸣。
天道怒了。
“天道恩赐。”
鸿钧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是在每个人的脑子里敲响了一口铜钟。
震得陆轩耳膜生疼，眼冒金星。
“岂容你这般儿戏，推三阻四。”
鸿钧抬起一根干枯的手指，隔空对着那道紫气轻轻一点。
原本还停滞不前的鸿蒙紫气，瞬间暴走。
紫光大作，刺得人睁不开眼。
空气里那股焦糊味瞬间浓烈了十倍。
紫气拉出一道残影，带着不容抗拒的天道意志，猛地朝陆轩的眉心扎了过去。
速度快得连旁边的镇元子都来不及反应。
“去。”
鸿钧冰冷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陆轩只觉得一股狂风扑面而来，吹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那道紫芒在瞳孔里急速放大。
致命的危机感像一根带刺的鞭子，狠狠抽在他的神经上。
“卧槽……强买强卖啊！”
陆轩瞪圆了眼睛，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怪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