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坡的主峰上，硝烟弥漫。
战役结束得太快，快到连外围负责打援的部队都还没完全进入预定阵地，这块原本在八路军眼中硬得能崩碎大牙的骨头，就已经被独立团用狂暴的火力碾成了渣滓。
山坡上，密密麻麻的黄澄澄弹壳铺满了一地。
日军山崎大队的尸体漫山遍野，只不过与以往那种拼刺刀留下的全尸不同，这里的鬼子大多被打成了筛子，有些甚至在53式迫击炮和56式无后坐力炮的轰击下，连一块完整的零件都找不出来。
程瞎子带着772团的几个营长，从后方阵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上来。
美其名曰是来帮忙打扫战场，实际上，程瞎子的眼睛都快看直了。
他看着那一地的弹壳，看着那些连枪管都打得发红的56式冲锋枪，心疼得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李云龙！你个狗日的败家子！”
程瞎子刚走到李云龙面前，指着地上的弹壳，气得声音都在发颤，满脸的酸楚与嫉妒：“哎呦，我以为你们独立团有什么天大的本事呢！闹了半天，就是拿子弹和炮弹硬生生往下砸啊！要照你们这么个不要命的打法，我也行啊！”
李云龙正手里拿着那把从山崎手里缴获的佐官刀，用破布美滋滋地擦拭着刀柄上的血迹。
听到程瞎子的话，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程瞎子见李云龙不搭理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一步，
指着张大彪手里还挂着百发弹鼓的轻机枪：
“你们俩也就现在笑得出来！老子在后面看的一清二楚，你们冲锋的时候，那连发的枪根本就没停过！一扣扳机就是半梭子！这可是旅部刚刚下发的新家伙！”
“包括那些子弹和炮弹，那都是咱们386旅的家底子！
要照你们俩这么个挥霍法，要不了多久，你们独立团就得把这批弹药耗个精光！
我看你们那是过惯了富日子，不知道穷的滋味！等你们弹药打光了，到时候遇到了鬼子的大扫荡，我看你们还不是得乖乖拿着大刀长矛去和鬼子拼命！”
听着程瞎子这番酸溜溜的嘲讽，孔捷皱了皱眉头，刚想开口反驳，却被李云龙一把抓住了胳膊。
李云龙慢慢抬起头，将擦干净的佐官刀“唰”的一声插回刀鞘。他看着程瞎子，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浓。
“说完了？”
李云龙掏了掏耳朵，“程瞎子，老子看你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那是你没本事打富裕仗！你也不去打听打听，老子手里的这些新家伙、这些打都打不完的子弹炮弹，到底是哪来的？”
程瞎子脖子一梗，不服气地反驳道：“那还用打听？那当然是上级首长从外头想办法弄来的！刚才旅长下调令的时候可是千叮咛万嘱咐。难不成，你李云龙想说，这清一色的新式武器，还能是你自己一个人搞来的？”
在程瞎子的认知里，这种能够武装全军的新式枪械，只能是总部甚至是延安那边通过绝密渠道运来的。他打死也不相信，李云龙这个在被服厂绣花的惹祸精，能有这么大的通天本事。
孔捷在旁边实在听不下去了，他最见不得别人看扁了独立团，
当即就要上前把周明这位“活财神”给抬出来。
“你少见多怪！我告诉你程瞎子，这些武器就是……”
孔捷的话还没说完，李云龙手上的劲道猛地加大，硬生生把孔捷扯到了自己身后，同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李云龙猴精似的脑子转得飞快。
周明这个秘密，现在绝对不能大规模曝光，尤其不能让程瞎子这种抠搜的家伙知道。
这要是让别的团长都知道了独立团有个能凭空变出军火的神仙人物，那以后只要周明一来，整个129师的团长还不得像恶狼一样扑过来抢肉吃？
财不外露，这是李云龙的底线。
“走走走，老孔，咱们回去喝酒吃肉去！跟这种人废什么话？”
李云龙看都不看程瞎子一眼，故意抬高了声音，嘲讽拉满，
“拿了新枪还走老路，给他机枪他当步枪使，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活该他啃不下李家坡！”
“李云龙！你少给老子阴阳怪气的！”
程瞎子气得牙根痒痒，脸都憋成了紫红色，想要冲上去理论。
但李云龙根本不打算和他多做争辩。
他大手一挥，对着张大彪吼道：“一营！集合队伍！带上缴获的战利品，给老子撤！”
独立团的战士们雄赳赳气昂昂地排好队，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从未有过的自信与狂热。
他们端着还在散发着枪油味的56式冲锋枪，在程瞎子和772团战士们那极度艳羡和眼红的目光注视下，犹如一阵风般，一溜烟地撤出了李家坡阵地。
……
傍晚时分，大雪再次纷纷扬扬地落下，将晋西北的群山裹上了一层银装。
独立团团部，那间稍显破旧的土窑洞里，此刻却是炭火熊熊，暖意融融。
土炕中间支起了一张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方木桌。
桌子上摆着两盘炊事班老王刚炒好的下酒菜：一盘是切得厚实的大片腊肉炒大白菜，油汪汪的泛着光。另一盘是油炸花生米，外加一碟子周明从现代带来的牛肉罐头肉。
李云龙、孔捷、周明三人盘腿围坐在炕上，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一个豁口的粗瓷大碗，里面倒满了辛辣刺鼻的地瓜烧。
至于政委赵刚，因为要处理战后的伤员安置和弹药消耗统计，正在前院的连队里忙活，并没有参加这场小规模的高层酒局。这也正合了李云龙的心意，毕竟接下来的话题，要是让赵刚听见了，非得给他念几个小时的思想政治课不可。
“来来来！咱们三个老兄弟，今天必须得好好走一个！”
李云龙端起酒碗，脸上的笑容比绽放的菊花还要灿烂，
眼角那细密的褶子里都透着藏不住的狂喜，
“这一仗，打得那是真他娘的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