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赵尘刚想按常练功，这段日子因为【五腑凝形丹】，实力蹭蹭蹭往上涨。
前堂伙计来报，说有个跛脚汉子抓药时，留下张字条。
“三更，城南废砖窑。有关苏家的东西，赵主事看完再定见不见。”
字条底下，还压着半枚印戳。
“行迹神神秘秘？”赵尘捏着木戳，在灯下看了半晌。
“【玄骨寨】。”
“它不早被【杀虎军】端了吗？借尸还魂？！”
寿宴前夜递这个来的，多半不是善缘。
三更，赵尘一身旧衣出门，进了城南废砖窑。
窑棚下点着一盏马灯，跛脚汉子蹲在砖堆后，三十来岁，颧骨突出，裤脚上全是干泥。
见赵尘进来，他把一个油布包从怀里掏出来，搁在砖上。
“在下姓桂，在【玄骨寨】管过两年货。”汉子嗓音又哑又低：“寨子没了，饭碗没了，总得找条活路。”
“【玄骨寨】的案子，官面已经结了。桂兄恐怕找错人。”
桂姓汉子咧嘴一笑，牙很黄：“有消息说，苏家要吞并【百草堂】。我这包东西烫手，寻常人接不住，得有人敢把它摔到苏家脸上去。”
他一层层打开油布。里面是半本暗账，账页裁得齐整。
每张右下角，都盖着同款戳印和签押。
汉子两根手指点着账册：“山里劫来的货，三成价进他们的仓；山里要的药，出城走他们的道。哪一批货几时进仓，哪一味药几时出城，折多少利。我记了两年，苏家管事每页都画了押。这几张，是二当家的手令，让苏家备什么货、几时交割，白纸黑字。”
赵尘没先碰账册，把半神识贴到汉子身上。
气息松散，是个【炼筋骨境】初阶。
他这才拈起一张手令，凑到灯下细看。
笔迹前后一致，货案前后对得上。
账，是真的。
“通匪销赃，也是大罪。”赵尘把手令放回去：“寨子被封了，几个当家死了，但苏家还在。你拿这个来寻苏家的麻烦，就不怕苏家先寻你的麻烦？”
桂姓汉子的肩膀塌了一下。
“寨主死了，管账的把账烧了，小人趁乱抢出来这么一包。”他嗓音压得更低：“这东西在怀里揣了一个月，夜夜睡不着。放在我手里是废纸，递到该递的人手里，才是账。”
“你要什么？”
“给小人一条远走的路，一些盘缠。”汉子把油布包往前推了推：“赵主事，敢不敢接？”
“东西我收下，这是一百两银票。”他把油布包贴身揣好：“明天一早，你离开 【青阳城】，别走官道。”
“好！谢过赵主事！”
桂姓汉子一瘸一拐地没入砖窑外的夜色里，再寻不见。
赵尘原路回城，确认身后没人跟，才翻回自己院中。
他没有睡意，盘坐在榻上，取出最后一枚【五腑凝形丹】。
药丸入口即化，药力沉下，在脏腑间来回碾了三遍。
这半月里他接连服了15枚，散乱虚浮的内力早被一寸寸抻直、压实。
如今这一枚下去，只是把最后一道缝隙填满。
十五枚丹，一枚不剩。
他闭上眼，意识一沉，打开提示面板。
名字：赵尘
年龄：18岁
精神：136
境界：炼内腑境 （4/10）
功法：【山狗拳谱】（圆满）、【青龙磐掌】.磐裂（89/100 高阶）、【龟术】（52/100 中阶）、【风影随行】（85/100 高阶）、【暗刺】（圆满）、【玲花宗炼丹术·白篇】（圆满）、【太虚游神（残篇）】（51/100 中阶）
【炼内腑境】只差一线就踏进中阶。
【磐裂】借着内力凝实的劲头，摸到高阶的门槛。
【龟术】也跟着涨了一截。
那层贴皮绕行的气盾厚韧近倍，现在可以说，他可以接同阶任何拳脚，而轻松寻常。
【风影随行】也是到达高阶。
长得最快的是【太虚游神】。
这些日子开炉不断，辨火候、察药液全靠那缕【半神识】往外探。
一次一次放收，大有裨益。
赵尘收了面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点家底，摆在【青阳城】，仍旧不够看。
可明日要的，从来不是他的拳头。
他吹灯躺下。这一夜，他睡得并不沉。
天未亮，赵尘起身洗漱，换了一件干净的青布长衫。
谢府所在的长街，天刚亮就已堵得水泄不通。
寿筵已到，满城华彩。
谢府门前牌楼上挂着【百寿图】，金粉未干，照得人眼疼。
两侧廊下摆着长案，案上立着谢府家丁亲手写的价钱牌：内堂席位五百两一桌，二堂二百两一桌，外院观礼五十两一人。
牌价旁还压着一张感谢榜，密密麻麻写着各家送礼名目。
按礼重排序，苏家高居头名，【百草堂】的名字在末尾，墨迹浅得像被人故意抹过。
李雨萱从马车下来时，周围已有不少人认出了她。
“【百草堂】的女掌柜果然来了。”
“哇！真是妥妥的大美人。娶了她，不仅抱得美人归，还搭上【百草堂】这么大的家业！谁不想娶啊！”
“你别白人做梦。哪里轮得到你！”
“听说苏家大少要强娶她为妻，可惜了。这苏家真不是人！凭着有权有势，把我的女人抢走了！咳咳……我心中的女人！怎么了？你们瞪着我干什么？我心里想一下都不行啊？！”
“……”
“你们可别乱说话，让苏家的人听到，你就麻烦了。”
“苏家把内堂首席都买下，苏家掌柜又来了，今天肯定热闹。”
声音不大，却句句往耳朵里钻。
李雨萱脸上没有变色，姿态端得极稳。
赵尘走在她身后半步，低着头，像所有随行主事一样不起眼。
门房接过拜帖，翻到【百草堂】那一页，手指在纸面上顿了顿。
“李掌柜，谢府规矩，礼单要先登册。”
李雨萱递上寿礼单子。门房展开一看，眉头皱起，声音也拖长了。
“【百草堂】，寿匾一方，寿联一副，丹药 【固本培元丹】五枚，百年老参一株。”
旁边有苏家管事笑出声。
“就这几样？我还当【百草堂】要抬一座药山来给老太爷添寿。”
门房把单子往案角一放，位置正压在苏家礼单底下。
李雨萱指尖一动，却没有发作。
赵尘先一步弯腰，冲着门房笑了笑。
“劳烦登册。匾旧，寿联短，丹也少。若谢府嫌寒酸，小人回去就把堂门口的招牌，给老太爷送来。”
门房被他这话噎了一下，脸色难看，却不好在寿宴当日与一个小药师计较，只得落笔登记。
入了谢府，前院早已热闹得不像话。
粮行，绸庄，当铺，药行司，武院，青帮，水槽帮，各家名号在席面上排开，像一盘没有落子的棋。
家主谢霆坐在主位旁，一身青圆领，眉宇间带着一府之主的威仪，却不时与身旁一位儒衫中年低声交谈。
那中年人名叫谢安澜，州府通判，是谢霆胞弟，今日专程回城贺寿。
【青阳武院】的副院长岳镇川带着卢燕坐在武院席上，卢燕今日没穿常服，换了一身利落青衫，目光扫过【百草堂】席位时，在赵尘身上停了一瞬。
【青帮】帮主屠横江坐在首席，声若洪钟，却只在桌边喝酒，不与旁人深谈。
最末一桌，一个便服中年默默吃菜，腰间没有玉，手里没有帖，像谁家随来的管事。
没有人注意他，连门房唱名时都略过了他。
赵尘坐下前，先看了一眼那桌。
——裴远。
【杀虎军】的录事参军。
这个名字，孙先生昨夜已经告诉他。
谢府寿宴排座次，明面是谢家，暗里却有一些不能写在礼单上的人物。
裴远坐在那里，无声无息，却像一根藏在袖中的钉子。
赵尘收回目光，没有多看。
拜寿开始后，谢府门房扯着嗓子唱礼，一声高过一声。
“苏家，南海珊瑚树一株，官窑寿瓶一对，三百年老参十支，和田玉如意一双，”
每唱一句，场外都有家丁抬箱入府，箱盖开启，宝光映得人眼热。
宾客席上喝彩不断，连谢府几个老仆都笑得满脸褶子。
苏鹤年站在首席处，面容慈祥，像只是个来给老太爷添寿的乡绅。
苏天恩坐在他下首，手里端着酒盏，眼睛却不时往女眷席那边瞟。
轮到【百草堂】时，唱名声短了半截。
“百草堂，寿匾一方，寿联一副，【固本培元丹】丹药五枚，百年老参一株，”
席间有人笑出声。
“【百草堂】这是把压箱底的寿匾都拿来了？”
“寿匾好啊，李玄风挂了几十年的匾，也算是【青阳城】的老物件。”
“老物件不值钱。苏家一棵珊瑚树，够【百草堂】抓十年药。”
他们并不知道【固本培元丹】，听这名字，寻常至极，不是什么珍贵之物。
李雨萱坐在女眷席首，脸上笑意未减，指甲却掐进掌心。
赵尘在男宾席上听着，面色不变，只把杯中酒抿了一口。
待到唱礼完毕，谢老太爷悠悠地被谢霆扶出来。
一时间掌声雷动。
谢霆说了几句感谢嘉宾的台词，由老太爷宣布了寿筵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