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俱备。
只有两个条件未满足:【五行蛇血】,和一口耐得住三千度高温的【入品丹炉】。
【入品丹炉】还行,可以到州府购买,有明确的目的地。
但【五行蛇血】则毫无头绪,更为棘手。
………………
第三天早上,老周头进城运送药材。
一车车前草、黄精、首乌搬进【百草堂】后院。
老周头先去账房领了分成,转手就钻进巷口的小酒馆。
赵尘找到他时,老头面前已经空了一个酒瓮,桌上碟翻筷横,只剩下残羡。
小药师?老周头抬头看见他,咧嘴一笑,招手:坐,喝一碗。
赵尘没客气,叫伙计重新上满酒菜,才打听起五行蛇的事。
老周头灌酒的动作顿了一下。
五行蛇?他放下碗,独眼眯得更细:你问这个做什么?那玩意儿可不是药铺里摆着的普通药材。
有位客人的丹方里缺这味药引。周叔在大龟山活了大半辈子,对大龟山了如指掌,所以来问问。
老周头盯着他看了两眼,没再追问:大龟山西北,离白雾崖不远,有个地方叫【阴风坳】。
坳子背阴,底下一片岩洞群,当地山民叫它【蛇回洞】。”
“洞里常年盘着一层五色瘴雾,太阳最毒的时候都散不开。据说,有人见过里面有五行蛇的踪迹。
队里的小后生去年在那一带采过药,隔着几百米,亲眼瞧见岩壁上有条蛇影游过去,鳞带五色,一掠就没影了。老周头喝了口酒,声音压低:那后生回来病了三天,烧得直说胡话,说洞里有东西看着他。
有人进去过?
有一伙胆大的猎户进去过。进去三个,出来一个,出来那个半个月后也没了,脸都是青的。打那以后,蛇回洞周围三里,没人敢踏进去。
赵尘默默记下。
我们队里得歇几天,补补货,约莫十天后进山,正好要去【阴风坳】附近采一批阴生药材。阴生药就长在那种鬼地方边上。老周头看他一眼:小药师,你问得这么细,莫不是想……
方便加我一个吗?
老周头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
你疯了?他独眼瞪得溜圆:你是药师,性命金贵得很!动不动就钻大龟山,现今还钻蛇洞?被蛇啃一口,十条命都不够!
赵尘给他续上酒,语气平静:我只到洞口,观察情况。周叔只当顺路捎我一程,报酬按队里最高的一份算。
老周头还想劝,对上赵尘那双安安静静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跟这位小药师打交道一年有多,他早摸出了脾气。
这年轻人话不多,可凡是说出口的,都是拿定主意的。
那好吧。老头闷头喝了口酒:避毒的家什你得备齐,雄黄绳、解毒丹,一样不能少。洞里的瘴气可不认人。
当天下午,武院的人来传讯,说卢执事请他去武院有事相商。
卢燕的桌上,摊着一张斥候绘制的山脉舆图,【阴风坳】的位置被朱笔圈了出来。
赵尘一怔,卢燕也知道【阴风坳】有五行蛇?
两个月前,有人在大龟山西北的此处,见过【五行蛇】的踪迹。卢燕把舆图转过来对着他:【五腑凝形丹】的事,我一直替你盯着。蛇血的消息,我能给你的就这些。
两方的信息一对照,可以确定【阴风坳】生存有【五行蛇】无疑。
她顿了顿,从匣子里取出一块乌木腰牌推过来。
临时通行牌,持牌可在武院设在龟山的补给点,换药、借宿都行。武院在大龟山有两个驻点,一个在外缘,一个在较深处,离白雾崖不远。
卢燕看着他:你自己掂量,有把握再去。
够了。赵尘收起腰牌,多谢卢执事。
“对了。不知武院有没有人前去【浮黎城】,我想托人买件【入品丹炉】。”他道:“银两我可以提前垫付,并且可以给50两作酬劳。”
卢燕沉吟片刻,道:“可以。”
现今,武院急需【五腑凝形丹】,两人实质坐同一条船了。
丹方如此贵重的都给了,也不在乎帮上这一趟。
傍晚他绕去黑市,夏衍又给了他一条新消息。
小老弟,最近有人在黑市暗中收活的五行蛇,出价不低,买家捂得严实,没查出来路。
“哦?或者是知道我在收购,故意针对我?”
但他心里却暗忖:难道还有人想炼制【五腑凝形丹】?
夏衍压着声音,道:五行蛇血和蛇胆是几门阴毒功夫的药引,除了炼丹的,练邪门功法的也盯着这东西。
赵尘脚步微顿,想起【铁线蛇王】的旧事,想起蛇尾上那枚刻着字的金属环。
人为圈养。
“不会有一只看不见的势力,在那【阴风坳】眷养五行蛇吧?”
他没说出口,只把这件事压进了心底。
回到丹院,他列了一张采买清单:避毒丹、雄黄绳、封血玉管、铁钩、火折子、浸血用的山泉泥、细麻布……
赵胜杰听说他要进山,当晚找来。
我跟你去。赵胜杰把背心往墙上一挂,没有商量的余地:我好久也去大龟山,也想去活动筋骨。
赵尘看了他一眼,点头。
当夜,赵尘又再把【蛇回洞】的情形掰碎了推演一遍。
第二天,门房递进来一张帖子。
【水槽帮】的冯三登门拜访。
赵药师,听说最近要出门?
赵尘知道自己搜寻药材的动作太频繁,必瞒不过有心人。
他点了点头。
冯三在客座上坐下,寒暄了三句就拐上了正题:帮里的兄弟最近听见些说法,说赵药师在找【五行蛇血】?
赵尘端着茶盏,不置可否。
巧了。冯三放下茶盏,脸上的笑热忱得无懈可击:我们帮里有位供奉,也要往大龟山西北走一趟,办点私事。赵药师若是信得过,不如结伴同行?路上彼此有个照应,蛇洞里取了血,我们帮里也能替您护送出山。我们分文不取,就当交赵药师这个朋友。
嗯?怎么好像人人都知道【阴风坳】里有五行蛇的踪迹?
对话听着是好意。
可赵尘心里门清。
【五行蛇血】是阴毒功夫的药引,黑市上又正有人高价收活蛇。
【水槽帮】早不结伴、晚不结伴,偏在他找蛇血的当口凑上来,哪有这么巧的事。
冯执事好意,赵尘心领。他语气客气而疏淡:只是这次进山,都安排妥当,劳师动众反而不便。你们的正事要紧,不必为我分心。
冯三脸上的笑没变,眼睛却在他脸上多停了一息。
赵药师谨慎,是该的。他站起身,重新堆起笑:那就不打扰了。【阴风坳】那一带最近不太平,赵药师万事小心。
送走冯三,赵尘站在廊下,眸光微沉。
这一趟,恐怕不止有蛇。
………………
拍卖会前两日,孙先生摸进了丹院。
“赵药师,我好像被红莲教盯上了。”
“怎么回事?”
“有人在查我的跟脚,而且我一出门,就有眼线暗中盯着我。”
“那没错了,应该是红莲教!”
【红莲教】已经查到【百草堂】附近,自己是半隐退的状态,孙先生这个百草堂主事人的嫌疑自然排第一。
“孙先生这段时间暂时莫出门。【红莲教】也只是怀疑,他们需要证据,只能从你身上撬出来。只要你不出门,他们就没法子。”
孙先生最终忐忑不安的告退。
赵尘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心里转过几个念头。
这倒是灯下黑。
孙先生越像头号嫌疑人,他这个被架空、不沾账、只管炼丹的年轻药师,反而越不显眼。
当然,他深居简出,【红莲教】也盯不到丹院的炉火跟前来。
但小心总没错。
当天夜里,他吹熄灯,放出一缕精神力,以【寄视法】扫过院外的巷尾。
巷口的更夫刚过去,墙根下蹲着个挑夫打扮的汉子,扁担横在膝上,像是在等活计。
可这个时辰,哪家脚行还派活?
那人的视线每隔一炷香就往丹院的院门瞟一次,不细看,活脱脱一个累瘫了等活路的苦力。
赵尘收回精神力,面色不变。
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