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堂】上下齐声应是。
然后,宣布派队伍进山,接回掌柜的遗体。
赵尘站在一侧。
信里点了他的名,但他清楚,此刻【百草堂】需要的不是一个十七岁的药师站出来说“我来管”,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看得见的接班顺序。
李雨萱是名分,孙先生是实务,他躲在后面就是。
他并不是什么恋盏权力的人,唯一目的是修炼。
当晚,李雨萱找到赵尘。
她不再是从前那个刁蛮任性的模样,眼里的红还没退,声音却稳。
“父亲信里说,你和孙先生共辅【百草堂】。孙先生主管外务和账目,你来主事内务和药材、丹药。内务,是【百草堂】的命脉,你比我清楚。”
“这内务,你可试着处理,我会让周帐房这些人每天把事项交到你桌上。然后,再派给你两位熟悉事务的先生辅助。”
“那……那不好吧?”
李雨萱有些诧异。
她和赵尘仅见过一面,对于父亲这个突然收的关门徒弟,并没有多大的关切。父亲最后将【百草堂】交给赵尘主事,她非常不解,她甚至怀疑那封信是赵尘改过的,目的是篡权和侵吞。
所以她对赵尘甚是警惕,如果不是自己刚任掌柜,她都想剥夺赵尘这权力。她刚才迟疑着,要不要让赵尘交出一些权力,不能独掌大权。
不想到,赵尘竟主动交出来。
赵尘早瞧出她的警惕,算是求之不得。
他摆了摆手道:“师父让我主理事务,是因为我是徒弟,他信任我这个自己人。并不是因为我擅长处理事务。”
“你我年纪相若,能力相差不多,我能处理的,你可能比我做得更好。按部就班一步步来,变故很多。你尽快进入角色,执掌好【百草堂】,非常重要。”
“这一点,你听我就行。我会在炼丹小院常住,若有疑问过来找我便是。”
他将所有事务推给李雨萱。
“那我就免为其难!”李雨萱点了点头。
当孙先生听到赵尘把权力交给李雨萱,愕然半天。
本想说些什么,见到李雨萱并不为意,张了张嘴,终于没有说出来。
李玄风身亡的消息,意味着【百草堂】就从“青阳城第一药铺”变成了一块无主的肥肉。
孙先生连夜部署。
对外暂不公布掌柜身亡,只说“掌柜重伤,正在修养”,稳住市面。
城里几家大药商本就在观望,只要【百草堂】还挂着李玄风的招牌,就不敢轻易动手。
再次加派护院,夜间巡卫加倍。
原先一夜两巡,改成四巡,前门后墙各布两人。
药材进货渠道收紧,凡是外头送来的货,一律验过再入账,防人做手脚。
孙先生还专门去了一趟【杀虎军】的驻地,跟那边维持关系,借官方的威慑压住四方窥伺。
【杀虎军】入城时打着“协助剿匪”的名义,如今城里乱成这样,他们乐得卖百草堂一个人情。
这几桩安排落下去,【百草堂】表面上还稳着。
但暗流已经涌起来了。
李玄风在血湖身死的消息,很快流传开去。
先是水槽帮的冯三。
冯三登门那天,赵尘正在前堂坐堂。
冯三穿得比上回齐整,先拱手问好,话头绕了几个弯,才落到正题上。
“听说贵铺掌柜出了点事,城里已有几家势力在打【百草堂】主意。我们帮主的意思是,【百草堂】若有难,【水槽帮】可出人护院,费用好商量。”
赵尘听他绕完,笑了一下:“冯三哥这话,是帮主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冯三脸上的笑僵了僵:“自然是帮主的意思。”
“回去替我谢过周帮主。”赵尘给他倒了一盏茶:“百草堂眼下人多,不缺护院。真要缺了,我第一个去【水槽帮】借人。”
冯三捧着茶盏喝了两口,见赵尘话头封得死,也不再纠缠,客气几句就离开。
赵尘送他出前堂,转身回柜台。
【水槽帮】来“提醒”,一半是示好,一半是探底,看百草堂是否真会倒。
他方才那话既是回绝,也是敲打,让【水槽帮】别想着趁火打劫。
冯三刚出门,听到消息的李雨萱风风火火来到。
“冯执事呢?”
“刚离开。”
“他不是来找我谈事吗?”
李雨萱有些不悦,自己才是掌事的,【水槽帮】的执事前来,只和你谈?你不是在装模作样交出权力,暗中想掌握实权吧?
“我在前堂当值,正好冯执事之前由我接待过,是熟人。所以,我便招待了冯执事。”
“哦。那也好。不知他拜访目的何在?”李雨萱把不悦收在心底。
赵尘将刚才对话,一字不漏叙述一遍。
“赵主事,冯三这是什么意思?【水槽帮】真的想帮我们?”她认真请教道,说真的,对于这种对外打 交道,还真不了解。
赵尘摇摇头,道:“【水槽帮】是试探,而非好心。它不是朋友,掌柜以后和他们打交道要小心,莫要被他们温和的表面态度欺骗,这些人一概伪善。表面一套,背面一套。”
“嗯。我会的,谢谢主事的提点。”
这一日,赵尘忙到很晚。
几天后,李玄风的遗体运回【百草堂】。
【百草堂】一片缟素,气氛悲哀。
连忙数天,丧事办完。
【百草堂】终于从此事走出来,开铺营业。
李雨萱正式在前台亮相,每天早早到前堂当值,处理事务。
从一位娇滴滴,从不迈出闺房的千金小姐,摇身变成好强的女商人。
【青阳城】百姓也知道,李玄风的女儿继承了【百草堂】的事业。
孙先生这日,进入炼丹小院。
“我收到情报,【红莲教】的长老铁蜈从血湖归来了。”
孙先生问道:要不要增加护院。
他一直在担心,买凶杀血天使几人的事,红莲教会查到【百草堂】身上。
所以一直关注【红莲教】的动静。
“不用。以铁蜈的境界,我们护院拦不住他,莫费功夫。”
“那……那再花钱……”
“不行。不能每一次都雇人。别人有提防不说,价格也会无比高昂。”
孙先生面露难色,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怎么办?
“这事你不用理会,让我处理就行。”
孙先生面露喜色,道:“那最好。赵主事比我擅长处理这等事务。”
赵尘打了一遍【磐裂】后,扶着副作用的右臂,坐在旁边歇息。
“这招式副作用太大,得找个应对的方法。要不然,每练一遍,手臂都像断了一样,太难受。这样也大大推迟练习的进度。”
他歇着歇着,倒想明白了。
【磐裂】把四千多斤的爆力收束到掌锋一点,力走骨窍,气血是逆着冲的。一击之后,气血在臂脉里倒涌,冲得经络生疼,半条胳膊这才麻了。
懂了病根,药理上就有下手处。
寻常活血化瘀的药治不了这个,得用“引”的——把倒涌的气血顺着经脉引回去,再托一道稳脉的药力,麻意自然散得快。
夜里,他点亮灯,从药柜里翻出【活血散】的方子,就着灯推敲了半宿。
活血散走血分,本就有通脉的底子。
添两味引气归经的,减一味性燥的,【升气草】的份量再压下三成……
一味一味地加减,称量,碾粉,配出三份方子。
第一份药性太烈,服下去血脉贲张,只怕麻没退,人先流鼻血。
第二份又太缓,药力走不到指尖。
第三份不温不火,收下。
他给这药起了个名字——【顺气散】。
因为只是试药,一旦效用不错,再炼制成丹药。
服食更方便。
方子记进脑子里,试配的药渣连纸一并烧了。
次日一早,他先服半份。
药力化开,胳膊里像有一线温流,从肩头往指尖缓缓地走。
他走到铁木桩前,肩肘腕三节崩紧,一记【磐裂】送出。
咚。
手臂照旧一麻。
可这一次,那股麻意像被温流推着走,不到半盏茶时辰,退了个干净。
面板跳了一下。
【磐裂:15/100 → 16/100】
涨了一点,赵尘相当满意。
往后练前服半剂,练后服半剂,一天便能多练两遍,进度至少快上一倍。
至于根子,他也想明白了:——不在于药物,是他气血底蕴还不够厚,撑不起这一记的全力消耗,倒涌才格外凶。
等突破到【炼内腑境】,气血自壮,副作用自然会轻。
药治标,境界治本,两样一起抓。
目前,他的境界是【炼筋骨】9/10 (高阶)
按他的推算,要提升最后1点,必须将【磐裂】练到50/100(中阶)。
是夜,赵尘把那块邪得发亮的铜牌取了出来。
打开夹层,取出那张名单。
精神力铺开,缓缓碾过符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