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赵尘坐下，等着掌柜开口。
“钱万通今天来，不是冲你的。”李玄风的声音沉下来，“是冲着血湖来的。”
他从桌下抽出一卷纸，展开铺在桌面上。
是一张手绘的青阳城周边势力分布图，上面用朱砂标了七八个圈，每个圈旁边写着名字。
“血湖变异，整个青阳城都炸了锅，形势混乱不堪。你一个七等药师，本不关事，但之前采摘【灵草水蟹】的消息泄露出去，恐怕你要被牵扯进来。你知道一些情报，明白城里水有多深，颇有必要。”李玄风的手指点在图上，逐一移过去。
“第一个，水槽帮。帮主周海龙，把持青阳城周边河道，手下数百帮众。这人不简单，跟我有过一段渊源，早年我替他治过一场顽疾，他欠我一个人情，但人心难测，利字当头，人情不值几个钱。近来水槽帮在大龟山水道设了卡，凡是运载药材的船只，一律抽一成过水费。”
赵尘皱了皱眉：一成过水费，采药队辛辛苦苦跑一趟，利润被生生削去小半。
“第二个，苏家。”李玄风的手指移到城东一个圈上：“青阳城的名门望族，上到州府，下到青阳，涉及各种的产业。苏家老家主苏鹤年，跟水槽帮周海龙是姻亲，苏家闺女嫁给了周海龙的堂弟。但两家并不密切，事因苏家子嫡众多，家族庞大，实力也比水槽帮强得多。这两家都成立了探查队！”
赵尘的眉头皱得更紧。苏家，水槽帮，回春堂，三家拧成一股绳。
“第三个，杀虎军。”李玄风的声音更低了，“朝廷派来的边军，番号“杀虎”，驻扎在城外十里的营盘。名义上是剿匪，剿的是玄骨寨那帮匪类。实则冲着血湖里的血胎来的。”
“官军也加了进来？”这倒让赵尘吓一跳。
“血胎出世，官军是不可能袖手旁观的。”
赵尘好奇道：“血胎究竟是什么？还有，“血煞丹”有何作用？”
“血胎是炼制血煞丹的主药之一，极其稀少。只有每逢“血湖变异”，才会小规模出现。至于【血煞丹】，那是一种极其霸道邪门的丹药。炼内腑境以内，服食之后，可以燃烧气血，短暂爆发出超出本身境界的实力。但药效过后，则会境界下跌，并且会身体大大受损。”
“难怪杀虎军要抢，朝廷将它视为禁药！若一支军队，在交战而势均力敌时，人皆服一粒，这谁敌得过？”
李玄风冷笑：禁的是民间私炼。军方要的是独占血胎，炼出自家用。这叫只许州官放火。
“不过，此丹邪不止于此。而是因在炼制时，需要加入【人心血】，所以才得以【邪丹】之号。”
【人心血】，即心头血。
顾名思义，就是将人杀死，取其新鲜滚热的心脏中心的鲜血。
“……”
这岂不是每一颗【血煞丹】，都蕴含一条人命！
李玄风将他的表情收入眼内，解释说：“一碗心头血，可以炼制好几炉【血煞丹】。而且官家对外的名义，是用死刑罪犯的【心头血】炼制，并不违反道德人伦。这也官家对内自诩正义，对外禁为邪丹的把持。”
一颗血煞丹，可以令人短暂达到超境界的实力。
也难怪个个丧心病狂。
若是赵胜杰当时有一颗【血煞丹】，在长情溪早迅速斩落周通！
“第四个，青阳武院。”李玄风指向城北的一个圈，“总教头武震天牵头成立了一个“青阳武盟”，联合城中武馆和镖局，名义上叫维护青阳治安，实则是想在血湖分一杯羹。武院教头李船，同是水槽帮的副堂主，也是武盟的联络人之一。李船这人，名声颇大，你应当有印象。”
赵尘当然知道，不久前才见面。
“第五个，红莲教。”李玄风的声音压得更低，“官家打击数年的邪教。近几年在青阳城暗中传教，诱骗穷苦人入教。传闻他们同时在找【血煞丹】的其余材料，拿活人试药。”
活人试药？
赵尘的后背绷了一下。
“第六个，青帮。城中各大坊市、牙行都由其把控，把持码头货栈，跟水槽帮争利，【百草堂】和他们有一些合作。青帮和水槽帮有世仇，两边磨了好几年了。”
“第七个，各地闻风而来的习武者。”李玄风的手指在图上画了个大圈，把整个城圈进去了，“最近，青阳城涌进来一批不明身份的武者，多操外地口音。有人在黑市高价收购灵草水蟹这类血湖药材。其中，疑似有反贼余孽和邪魔外道混在里面。”
夏衍提过，近来有人出高于市价三成的价格收【灵草水蟹】。
“第八个，”李玄风收回手，靠回椅背：“回春堂！”
“不过，钱万通也有自知之明。以他区区的药铺，面对其它凶神恶煞的大势力，基本就是头小绵羊，被别人填进肚子的命。所以，他邀请外援了。”
“你猜下，他邀请哪股势力合作？”
赵尘苦笑道：“师傅，我半步不出家门的人。哪会猜得到。”
“他向【百草堂】递了帖子，提议两家联合成立“青阳药盟”，共同参与血湖探查。”
“？”
这也太峰回路转了！
就算掉脑袋，也想不到这一出。
【回春堂】和【百草堂】，这对不久前还针锋相对，恨不得致对方于死地的对头，联盟了？
毫无疑问，听掌柜的语气，他似乎想答应！
“表面是合作。”李玄风冷笑了一声，“实则是各怀鬼胎。因为无论我们或者【回春堂】哪一家，单独和其它竞争对手相比，都太弱了！两者都需要盟友！这也是钱万能命名这个联盟为【青阳药盟】的高明之处，所有药行和药商都联合起来，自然能成为竞争的一极。”
“掌柜的意思是？”
“还在观望。”李玄风捻了捻花白的胡须，“应了，等于跟回春堂绑在一条船上，无异于与虎谋皮。不应，那就意味着错过这次机遇。万一【回春堂】拿到血湖的药材，实力将会一家独大，往后青阳城再无百草堂立足之地。”
赵尘把舆图上八个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水槽帮，苏家，杀虎军，青阳武协，红莲帮，青帮，外来武者，百草堂与回春堂的联合药盟。这还是在明面上，暗浪底下，还不知隐藏那些窥伺者。
血湖就是一口大锅，各方都拿着勺子往自己碗里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