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苏锦绣就从被窝里爬出来了。
她第一件事是闭眼沉进空间看了一眼功德值,还剩三百点,离两千还差一千七。
昨晚上床前她掰着手指头算过,就现在这功德值入账速度,入冬前攒到两千。
苏锦绣皱着眉,『悬啊……』
佑佑顶着朵桃花从桃树枝丫上探出脑袋,打了个哈欠:【宿主,你大早上的就查账,人家还没睡醒呢。】
“你一个系统睡什么觉?”
【系统也需要休息嘛,昨天给你开了泡浴池,累死我了。】
“泡浴池是你开的还是我花功德值升的?”
【……是宿主升的。但佑佑在一边给你加油了呀。】
苏锦绣嘴角抽了一下,退出空间,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件小姑给她做的新衣服套上。
这是另一条新裙子,裙子还是用的那块粉色棉布,裙摆上绣了一圈渐变的粉花,被晨光一照,栩栩如生。
赵氏从灶房探出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缩回去了。
苏家吃早饭和工坊里的工人们是分开的,有时候会在早饭桌上临时商量一些事情,这样更方便一些。
早饭结束后,苏锦绣提着裙摆笑眯眯的跑到孙秀兰面前,“小姑,你已经绣好多少条绢帕了?”
苏秀兰拧眉算了一下,“应该有十条了。”
“你去收拾一下,一会儿和我们去镇上。”
“今天不去果园和玉米地浇水了吗?”
“晚些时候再浇也行的。”
“要不……”苏秀兰还想说什么,被苏锦绣给截断了。
“快去吧,辛苦这么久,总该见点回报了。”
苏秀兰站在柴房门口,两只手在围裙上搓来搓去。
她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衫,头发拿木簪绾着,耳后别了朵刚从院子里摘的小粉花。
那是苏文鸯早上给她别上的,说她戴着好看。
苏秀兰转身回柴房收拾了一个小竹篮,里面装上了她绣好的十条绣帕。
另一边,苏大壮和李铁牛两人已经将今天要送的货全部装车了。
苏锦绣接过苏秀兰的小竹篮,往板车上一搁,自己蹬着小短腿爬上板车,转头喊她:“小姑,走啦。”
苏秀兰的脚却像是被地粘住了,她嘴唇动了动:“我……我就在家等着行不?”
“不行。”
“我绣的帕子,人家万一看不上……”
“看不上就拿回来,又不丢人。”
苏锦绣又跳下板车,走过去拽住她的手,苏秀兰的手冰凉,指尖还带着绣花针扎出来的细密红点,苏锦绣的手一握上去,那些红点硌在她掌心里,像一把碎砂。
苏秀兰被这只又小又软的手拽着,脚步拖了两下,到底还是跟上了。
苏文鸯快步上来,“小姑,把围裙取下来。”
苏秀兰低头看了一眼围裙,慌忙伸手去,“哦、哦,对对对。”她勉强的笑笑,把围裙递给了苏文鸯。
苏大壮拉着板车走在前头,苏锦绣坐在车沿上晃腿,苏秀兰跟在一侧,手攥着衣角,眼神飘来飘去,一会儿看路边的草,一会儿看天上的云。
走到村口老槐树底下时,苏文鸯追出来喊了一嗓:“小姑!你帕子要是卖了,给我买个糖人回来!”
苏秀兰回头朝她摆了摆手,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算笑还是不算。
到了镇上,先去送了货。
李铁牛没有什么需要买的,就先推着板车回去了。
剩下苏锦绣、苏大壮和苏秀兰三人在十字路口分开。
苏大壮带苏锦绣往慈安堂去,苏秀兰挎着竹篮独自往东街的布庄走。
苏锦绣临走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卖不掉就回来,别站那儿发愣。”
“知道了。”苏秀兰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东街“锦华布庄”是镇上最大的布匹铺子。
两间门面,门楣上挂着黑漆匾额,“锦华”两个字金漆描边,日头底下亮闪闪的。
门两边各竖一块木板招牌,左边写着“苏杭绸缎”,右边写着“京广洋货”。
苏秀兰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把篮子换了三次手,拿手背蹭了蹭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才迈过门槛。
柜台后头站着个二十出头的伙计,白净面皮,头上扎着蓝布巾,正拿鸡毛掸子拂架子上的布匹。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苏秀兰身上扫了个来回,最后落在她胳膊上那只旧竹篮上。
“客官买布?”伙计把鸡毛掸子往柜台上一搁,下巴微微抬着。
“我、我不买布。”苏秀兰把竹篮往柜台上挪了挪,掀开盖布,“我卖绣帕。”
伙计低头看了一眼篮子里那十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没伸手,只用下巴点了点:“展开看看。”
苏秀兰把最上面那条展开,白棉布底子上绣着一对并蒂莲,花瓣拿浅粉到深红分了五层颜色,花蕊是金线勾的,莲蓬里的莲子一颗一颗圆鼓鼓的,像真的能抠出来似的。
伙计扫了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绣得还行。不过我们布庄不收帕子。”
苏秀兰的手指头缩了一下。
“您再看看,这针脚——”
“不用看。”
伙计拿鸡毛掸子把她的手往旁边拨了一下,“我们这儿是卖绸缎洋货的,帕子有专门的绣庄供货。你这种村——”他顿了一下,把“村妇”两个字咽回去,换了个说法,“你这种散户,我们收不了。”
苏秀兰的耳根慢慢红了。
“那我……能不能放在这儿寄卖?卖了再给我钱也行。”
伙计笑了一声,那笑挂在嘴角上,像沾上去的,一点热乎气都没有:“寄卖?您这帕子连个标记都没有,谁知道是谁绣的?丢了算谁的?”
他把鸡毛掸子重新拿起来,在苏秀兰面前晃了晃,像是赶一只飞进来的蜜蜂:“行了行了,往别处问问吧。”
苏秀兰把帕子叠好塞回篮子里,盖布盖上,转身往外走。
门槛绊了她一下,她踉跄了一步,手里的篮子晃了晃。
身后传来伙计的声音,倒是不大,可布庄安静,一个字没漏:“什么人都往锦华跑,以为绣两针就能卖钱。”
苏秀兰站在布庄门口的台阶上,日头打在她脸上,晒得她眼睛发酸。
她眨了眨眼,没让眼泪掉下来,把竹篮挎好,低着头往台阶下走。
“这位姐姐,留步。”
苏秀兰脚步一顿,抬起头。
台阶下站着一个年轻姑娘,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身杏色绸衫,外罩一件月白比甲,头发绾成双螺髻,插着两根银簪,簪头各缀一颗米粒大的珍珠。
她身后跟着个圆脸小丫鬟,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
苏秀兰认得那料子——锦华布庄柜台上摆着同款,一匹要八两银子。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让开路。
那姑娘没走,目光落在她竹篮上,盖子被刚才那一绊掀开了一角,露出里面一条帕子的边角,绣的是蝴蝶戏花。
“姐姐,你篮子里那个,能给我看看吗?”
苏秀兰愣了一拍,把篮子盖子掀开,拿出最上面那条蝴蝶帕子。
白棉布上绣着一只凤尾蝶,翅膀从宝蓝渐变到天青,翅尖缀着银线点的露珠,蝶身毛茸茸的,触须拿三根细丝线拧成的,弯成一道弧,像是刚从花上飞起来。
蝶翅底下压着一丛半开的野菊,花瓣细长,黄色里透着一丝橘,花心拿深褐线点了密密麻麻的花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