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送？”
电器行老板捡起地上的蒲扇。
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马路对面的横幅。
“一台机器成本怎么也得一两千块。一百万台，那就是几亿的窟窿！”
老板冷笑一声，重新躺回藤椅上摇扇子。
“陆景和这是飘了。我看和记这次怎么破产！”
但港岛的市民不管和记会不会破产。
他们只知道。
只要去和记买十块钱的白菜，就能免费拿走一台以前卖四千块的高科技玩意儿。
疯了。
整个港岛全疯了。
深水埗的大马路瞬间被拥挤的人潮堵得水泄不通。
交通瘫痪。
刚才那个嫌四千块太贵的旧西装年轻人，连滚带爬地冲向和记超市。
皮鞋都跑掉了一只。
“给我来一筐白菜！我要那个黑色的bb机！”
他把十块钱拍在收银台上，满脸狂热。
和记的员工早有准备。
一筐水灵灵的有机白菜，外加一个印着和记标志的包装盒，直接塞进他怀里。
“记得去中环或者旺角的和记寻呼台激活号码啊！”
收银员大声提醒。
年轻人抱着纸盒和白菜，像抱着传家宝一样挤出人群。
他在路边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
里面躺着一个黑色的寻呼机，带液晶显示屏。
做工精致，重量很轻。
挂在腰间的皮带上，“咔哒”一声，异常稳当。
不仅是他。
街头拉黄包车的苦力、茶餐厅的洗碗工、甚至路边卖牛杂的小贩。
人手一个黑色的bb机。
一夜之间，这玩意儿从大老板的身份象征，变成了港岛底层的标配。
一百万台机器。
仅仅用了一周时间，通过和记全港三十家连锁超市，全部发散了出去。
那些同行老板还没来得及看和记的笑话。
就发现自己笑不出来了。
中环，和记通讯大厦。
这是陆景和刚刚包下的一整栋二十层写字楼。
十楼到十五楼，全被改造成了巨大的寻呼呼叫中心。
“叮铃铃——”
“您好，和记寻呼。请问您要呼叫哪个号码？”
几千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女接线员，戴着耳麦。
坐在密密麻麻的工位前，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像开了锅的热水。
一楼的营业大厅。
排队交钱的人从大门一直排到了马路对面。
那个买了白菜的年轻人，正站在柜台前。
“先生，机器是免费的。但入网需要缴纳每个月的服务费。”
营业员笑容甜美，递过一张单子。
“每个月一百块。包含无限次的人工寻呼和汉字信息接收服务。”
“如果一次性交满一年，我们再送您半年的和记电视报服务。”
年轻人毫不犹豫地掏出钱包。
一百块一个月。
对于以前根本不敢想拥有通讯工具的他来说，这价格简直是做慈善。
“我交一年！这是一千两百块！”
他爽快地把钱拍在柜台上。
万通大厦十七楼。
总裁办公室。
陈永仁盯着刚送来的财务汇总报表。
双手发抖，防蓝光眼镜后面是一双因为极度亢奋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陆总……”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打颤。
“一百万台机器。第一周，已经有八十万用户办理了入网手续。”
“其中百分之六十，选择了一次性缴纳全年服务费。”
陈永仁把报表重重拍在桌上。
“仅仅一周！”
“我们的现金账户里，凭空多出了将近六个亿的现金流！”
“而且以后每个月，保底还有大几千万的持续进账！”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像在做梦。
“这哪里是在做生意，这简直是在印钞票！”
免费送硬件，收割服务费。
这招跨时代的互联网思维，在这个年代，就是一场血腥的屠杀。
传统通讯商那些靠卖硬件赚差价的套路。
在和记这种庞大现金流的降维打击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美国，芝加哥。
摩托罗拉总部。
亚洲区执行总裁看着手里的加急电报，一拳砸在实木办公桌上。
咖啡杯翻倒。
“免费送？他们这是在破坏市场规则！”
总裁怒不可遏，“港岛可是我们在亚洲利润最高的市场之一！”
“查！立刻去查！和记哪来的这么多钱贴硬件！”
底下的高管战战兢兢地递上一份调查报告。
“总裁……和记是卖白菜和午餐肉起家的。他们不仅不缺钱，甚至连芯片都是自己研发的。”
摩托罗拉高管绝望地发现。
和记通讯，已经以一种不讲道理的姿态，一跃成为了亚洲最大的寻呼服务商。
而此时。
九龙，旺角西洋菜街。
和记家电最大的旗舰卖场里。
人声鼎沸。
各种彩电、Vcd、寻呼机摆满了货架。
陆景和穿着一件黑色风衣，没带安保。
他一个人，混在买家电的市民中间，像个普通的顾客。
他视察着这家单日营业额破百万的超级卖场。
生意很好，好到甚至有些混乱。
几个导购员忙得满头大汗，顾客因为抢货而大声争吵。
库房门口，搬运工和销售员因为货品调度不清，正在互相推搡。
这是产业极速扩张带来的必然阵痛。
和记的高管团队，大飞、丧彪他们带人砍架、管理流水线是一把好手。
但面对如此庞大复杂的销售网络终端管理。
他们显然已经吃不消了。
陆景和穿过拥挤的人群。
走到卖场最角落的一个电视机柜台前。
那里围着几个穿着花衬衫、看起来不太好惹的小混混。
“这电视机屏幕有点花啊。是不是二手翻新的？”
领头的小混混用手拍着一台大头彩电，语气挑衅。
“我们大老远跑过来，你卖瑕疵品？信不信我砸了你的店？”
这是典型的想讹点保护费或者拿点好处的手段。
导购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穿着绿色的和记马甲，胸前的工牌上写着名字：吉米。
大家平时都叫他，占米仔。
占米仔没有像其他导购那样发火或者叫保安。
他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
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华烟，抽出一根递给那个混混头目。
“大哥，这怎么可能是翻新的。”
占米仔一边点火，一边熟练地拿起遥控器。
他没有去调频道。
而是直接按下了电视机侧面的一个隐藏菜单键。
屏幕上瞬间跳出一排排专业的工程数据。
“您看这显像管使用时间，零小时。全新的。”
占米仔笑眯眯地说，“至于屏幕花，是因为这附近的电磁干扰太大。我送您一根和记特制的高频抗干扰天线，插上保准清晰得能看清女明星的毛孔。”
他顺手从柜台底下拿出一根天线，塞进混混手里。
“大哥们混江湖辛苦，这天线就算小弟孝敬的。”
“不过大哥，这电视机带回家，一个人看多没意思。”
占米仔话锋一转。
指着旁边一摞光盘。
“要不要顺便带个Vcd回去？现在买Vcd，这台电视我做主给您打九折！”
“还送三张最火的武打片光碟。”
“保证大哥们回去看得热血沸腾。”
几个混混本来是来找茬的。
被占米仔这连消带打、又捧又送的一套组合拳。
搞得不仅没脾气，反而觉得这小弟很上道。
混混头目摸了摸下巴。
“你小子挺会做人啊。行，给我包一台Vcd！”
不到五分钟。
一场可能引发冲突的纠纷，被占米仔不仅化解于无形。
还反向推销出去一台利润更高的Vcd。
陆景和站在几米外。
静静地看完了整个过程。
这小子有脑子，懂人性，更懂销售的精髓。
不一味硬刚，懂得在规则内把利润最大化。
陆景和走到柜台前。
占米仔刚送走那几个混混，正擦着额头的汗。
看到陆景和，他立刻挂上招牌式的微笑。
“老板，看点什么？家电还是bb机？”
陆景和没有看货架。
他看着占米仔。
“你叫什么名字？”
“大家都叫我占米仔。”他熟练地递过一张名片。
陆景和没接名片。
他伸手，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空白人事调动文件。
拍在玻璃柜台上。
“占米仔。”
陆景和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
“明天别来这里站柜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