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红星四合院的院门吱呀一声推开。
贾东旭从门里走出来,工装扣子扣得严严实实,头发也顺手捋得平整。搁往常,不到点绝不起,衣服随便一披,踩着鞋后跟就往外冲。今天这模样,院里早起开窗的邻居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哟,东旭今儿起这么早?”
“看样子是打算好好干活了?”
贾东旭听见招呼,只是微微点了下头,没多搭话,径直往轧钢厂去。旁人看着,还以为他是浪子回头。只有他自己清楚,这是头天夜里秦淮茹跟他念叨半宿想出来的法子。
求情说好话这条路走不通,萧逸只认考核,看实打实的干活表现。只能摆出一副知错悔改的样子,踏踏实实地挣表现,把分数提上去。打铁还得自身硬,就算是演,也得演到位。
到了轧钢厂后勤组,贾东旭领了拖把、刷子还有水桶。后勤组长蹲在门口抽烟,瞅见他来得这么早,愣了一下。
“今天来得够早啊。”
“早点动手,别耽误班组其他人干活。”贾东旭老老实实回话。
组长抬下巴朝里面一指:“二车间后头那公厕堵了,味道大,你过去收拾收拾。”
贾东旭拎着工具就过去了。撸起袖子先疏通下水,拿刷子一点点蹭掉便池边上积着的垢,冲干净之后,来回拖了两遍地面。大清早的凉水冰得手发麻,他也没抱怨一句,闷头忙活一个多钟头。原先臭烘烘的厕所,收拾得干干净净,几乎闻不到异味。
路过的工人路过,随口聊两句。
“可以啊,贾东旭这回是真下功夫了。”
“看着不像是糊弄差事,实打实在干活。”
后勤组长过来巡查,蹲下来仔细看过犄角旮旯,站起身拍了拍贾东旭肩膀:“不错,比以前强太多,就保持这个样子。”说完掏出考核本,当场记下一笔良好表现。贾东旭偷偷瞟了一眼本子,悬着的心才算松了一点。
四合院这边,太阳慢慢升起来,家家户户洗衣、晒菜,院里热热闹闹。
阎埠贵搬个小板凳坐在屋檐底下,算盘搁腿上,半天没拨动一颗珠子。三大妈端着一盆干菜过来晾晒,看见他闷着不吭声,叹了口气。
“还在琢磨解成转正那事儿?”
“哪能不琢磨。”阎埠贵压低声音,“萧逸这人油盐不进,送礼求情根本行不通。你看贾家,秦淮茹脑子灵,早就看明白了,萧逸看重干活的态度,特意叫贾东旭早起挣表现。”
三大妈手上不停:“那咱们也让解成去扫厕所?”
“瞎说什么。解成是车间钳工。”阎埠贵摇了摇头,“就让他每天提前十分钟到工位,擦擦台面,把工具归置整齐。考核不光算产量,态度也占分。咱们安分守己不出错,不叫人抓住把柄,以后车间有空缺,至少不会特意卡咱们。不求加分,只求不踩坑,稳字当头。”
三大妈想了想:“这么办倒是省心,不用往外搭东西。”
阎埠贵轻轻拨了下算珠,心里还是堵得慌。好好的捷径走不通,只能跟着别人老老实实熬日子,心里总归不痛快。
中院,易中海家房门半敞着。他端着搪瓷茶缸坐在屋里喝茶,院里谁出门、谁家闲聊,全都看在眼里。
一早贾东旭反常早起,阎埠贵跟三大妈在屋檐底下商量事情,一点没落下。
易中海慢慢品着茶水,心里盘算。秦淮茹眼光就是毒,知道硬求萧逸没用,干脆叫贾东旭埋头干活,靠着考核找机会。阎埠贵满脑子算计,一见人情路子走不通,也打算收敛性子,安分干活。
唯独他自己,上次想借着马建国在中间搭桥,两头做人情,结果被萧逸几句话拆穿。现在马建国有事直接跑人事科,再也不找他传话。忙活一大圈,半分人情都没捞到。
萧逸这年轻人,不收好处、不吃客套,想拿人情拿捏他,太难。最怕遇上这种不吃画饼的明白人。
他又想起前几天上门的沈梦。说话斯文有礼,专门过来给何雨水补课,跟萧逸相处分寸拿捏得很好。这姑娘是什么来头,他不清楚。但能看得出来,萧逸待她,跟对待院里这些街坊完全不一样。
不能贸然上去打听,惹得萧逸反感就不好了。只能慢慢看着,找个合适的机会再探探口风。
转天上午,轧钢厂人事科。萧逸刚坐好,方姐拿着后勤组当月考核表走过来,把材料放到桌上。
“贾东旭分数上来了,清扫质量,组长给评了良。”
萧逸翻开报表,出勤、清扫质量、服从管理几项分数全都往上走,上个月还是倒数,这月排到中等偏上。
“倒是肯下力气。”萧逸合上材料。
方姐笑着说道:“后勤组长跟我说,他连着几天早到,死角都清理干净了。组长说了,能一直稳住这个水平,后面要是有岗位空缺,可以考虑调回车间。”
萧逸语气平稳:“一切按考核规矩来。达标就考虑,要是后面偷懒掉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谁都一样。规矩面前无特例,实力才是硬通货。”
方姐点点头,转身忙别的事去了。
快到下班,萧逸收拾东西准备走,马建国攥着工帽,在走廊等着。看见萧逸,赶紧迎上来。
“萧副科长,耽误您两分钟。”
萧逸停下脚步:“马工长,有事你直接说。”
马建国搓着手,脸上有点不自在:“是小刘转正那事。易师傅前几天找到我,说跟您熟,可以帮我递句话,叫我过来问问情况。”
萧逸神色没变化:“小刘的材料我看过,手艺产量没问题,扣分是因为服从管理这一项。班组长扣分是有记录的,你回去让他把扣分的缘由写清楚,补齐材料,我再按流程复核。”
马建国叹了口气:“小刘就是性子犟,前阵子跟班组长拌了几句嘴。”
“拌嘴归拌嘴,扣分得有凭据。”萧逸顿了顿,说得直白,“马工长,以后厂里公事,直接来人事科对接就行,不用找人在中间传话绕圈子。人事科办事,只认材料、守规矩。”
马建国脸一红,连忙应声:“我明白了,是我想岔了。这事跟易师傅没关系,是我自己想着托人问问。”
没过多久,班组长补齐扣分说明,马建国附上情况说明,材料送到人事科。萧逸仔细复核一遍,在初审那一栏签下同意。
傍晚,萧逸骑车回四合院,刚把车子支稳,易中海就端着茶缸迎上来,脸上堆着笑。
“小萧,听说小刘转正的事办妥了?马建国脸皮薄,不好意思直接找你,我就提点了他两句,总算把这事办成了。”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想把这份功劳揽到自己身上。
萧逸平静看着他,语气客气,但半点不松口:“易师傅有心了。马建国跟我说,这次就是补齐材料,走的正常流程,没有托任何人递话。我也跟他交代过,以后厂里的公事,直接到人事科办,不必麻烦旁人中转。功劳不是靠嘴上蹭,办事得看真流程。”
易中海脸上的笑一下僵住,端茶缸的手顿了顿,很快勉强打圆场:“对对,公事公办最好。我就是怕马建国抹不开面子,随口提一句,直接找你办事,更顺当,更顺当。”
说完,他转身匆匆回了屋。
何雨柱正在灶台烧火,探出头看着易中海的背影,啧啧两声:“这老爷子忙活半天,啥好处没捞着。”
萧逸进屋倒了杯水:“他就想着两头攒人情,可马建国心里透亮,公事该找谁就找谁。机关算尽太聪明,最后全是一场空。”
周日,院里难得清静。一大早,何雨水扒着东厢房门框喊。
“表哥!沈老师今天过来给我补课,上周就说好啦!”
萧逸正在院子洗脸,闻言抬了抬头:“我记着呢。”
何雨柱从屋里走出来,咧嘴笑:“那你今天别往外跑,在家待着。”
萧逸斜瞥他一眼,没接茬。
上午九点,沈梦准时来了。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装着课本,还有她亲手抄的练习题。路过晾衣服的一大妈、蹲门口择菜的三大妈,都主动问好,待人得体,不卑不亢。
走到东厢房门口,何雨水快步迎上去。沈梦转头看向萧逸,轻轻点了下头:“萧逸同志,又过来打扰你了。”
“谈不上打扰,辛苦你抽空帮雨水补习功课。”萧逸侧身,让她进屋。
沈梦坐到桌边,摊开书本,一道题一道题讲给何雨水听。遇上难懂的地方,就换简单的说法再讲一遍,性子特别有耐心。萧逸坐在窗边翻厂里的文件,耳边听着她讲课的声音,院里那些算计和拉扯,好像一下子隔远了。
一个多钟头之后,练习题全部做完。沈梦检查一遍,把做错的地方细细讲解,看着何雨水改完,才合上书站起身。
“今天就讲到这里,下周我再过来。”
何雨水依依不舍,一直送到门口。萧逸起身开口挽留:“沈老师,要不留下来吃顿午饭再走吧?”
沈梦轻轻摇了摇头:“不了,家里等着我回去,下午还有家务要做。”
她往外走,刚好碰上从屋里出来的易中海。易中海停下脚步,上下打量她两眼,笑着问萧逸:“小萧,这位是?”
何雨水抢在前头答话:“这是沈老师,专门来给我补课的!”
易中海哦了一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你们忙。”说完端着茶缸回屋,心里已经默默记下了沈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