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红星四合院各家陆续开门，准备上班。萧逸收拾妥当走出屋，在院门口撞见何雨水。
萧逸看见她，顺手从兜里摸出十块钱递过去。
“雨水，拿着用，买点吃的和学习用品，别总硬扛着。”
何雨水连忙摆手：“表哥，太多了，我不能收。”
“拿着吧，我这边工资够用。”萧逸把钱塞到她手里，随口叮嘱，“好好读书，遇上难处了就跟我说。”
何雨水攥着钱，心里暖暖的，连声道谢。
院里不少邻居刚好出门上班，这一幕被不少人看在眼里。贾东旭混在人群后面，瞧见了也没说话，脑子里还记着师傅易中海昨晚交代的事。一群人说说笑笑，结伴往轧钢厂走。
到了厂大门口，保卫科值班的几个人看见萧逸过来，都笑着打招呼。
“萧同志，早啊！”
“来上班了？”
萧逸停下脚步，掏出烟盒，抽了几根烟递过去。
“几位老哥早，来抽根烟。”
保卫科老李伸手接过烟，笑着开口：“又这么客气。自打你提出来那套6S管理，厂区里面清爽不少，通道都空出来了，我们日常巡逻都省心很多。”
“都是分内的工作，也多亏你们保卫科平日里多搭把手。”萧逸笑了笑，和几个人闲聊两句才进厂。他平时上下班碰到保卫科的人，都会递根烟唠两句，属于日常往来，不是有事求人了才临时拉拢关系。
全厂推行6S的工作稳步推进，稽查组每天定点巡检，时不时还要突击抽查，各个车间的面貌焕然一新。大部分工人心里都清楚，这次厂里是动真格的，不敢再敷衍。工位收拾得干干净净，工具用完及时归位，铁屑废料当天清理，在岗纪律也严了不少。
唯独二车间，气氛隐隐有点不对劲。
易中海是厂里的七级钳工，资历深厚，贾东旭一直喊他师傅。车间不少老工人以前受过他指点，多多少少愿意卖他几分面子。
趁着换岗休息的空档，易中海悄悄把贾东旭、赵老四、刘大成几人拉到工具房角落，这块地方平时很少有人过来。确认四周没人，他才压低声音开口。
“昨天的事，你们也别一直憋着火气。明面上咱们老老实实认下处罚，做做表面整改，千万别让稽查组抓到实打实的大把柄。”
“但是机会，咱们慢慢找。”
贾东旭往前凑了凑，着急问道：“师傅，您昨天说的法子，到底该怎么操作？”
易中海眼神沉了沉，慢慢说道：
“6S是萧逸提出来，全厂铺开执行的，现在厂里所有人都盯着这套制度。”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车间这么多人干活，哪能一点小状况都不出。”
“你们几个记住，千万别故意犯大错，再挨重罚就是傻。”
“正常干活就行，不用把工位收拾得一点瑕疵都没有。偶尔留点小疏漏，边角料稍微堆一点，工具晚片刻归位，地面清扫差一点，看着就像是忙起来顾不上，很自然。”
贾东旭听完，心里有点打鼓：“师傅，这样……算不算违规？稽查组看见了，又要扣钱记过。”
“脑子转快点。”易中海小声提点他，“就你一个人出问题，那是你个人干活不守规矩。”
“要是二车间好几组工位，接连冒出这种小毛病，味道就不一样了。到时候别人就会琢磨，是不是这套制度放到车间里不好用。”
“萧逸年轻，没在一线熬这么多年重活。他纸上想出来的规矩，看着好看，放到轧钢车间未必贴合实际。”
“只要这类小问题扎堆出现，我就去车间例会，甚至厂里面的会上提。”
“不是工人不愿意遵守，是6S的细则太死板，脱离咱们现场干活的情况！”
“制度是他提的，落地出了问题，自然就是他考虑不周，经验不够。”
几句话，一下子点醒几个人。
对啊，现在全厂都在推行萧逸的这套办法。要是一线工人普遍觉得不好操作，到处都是小瑕疵，那有问题的就不是工人，而是定规矩的人。
赵老四眼睛一亮：“易师傅这招实在高明。”
刘大成跟着点头：“不愧是七级工，考虑得周全。明面上咱们受罚，暗地里还能挑萧逸的毛病。”
易中海继续低声叮嘱：
“你们抽空跟相熟的老伙计通个气。不用明着对抗新规，照常干活，不用死抠那些细碎要求。”
“谁干活还没点疏忽？废料堆得多一点，工具归位慢两分钟，都是小事。”
“积少成多，只要二车间近期小毛病不断，我就向上反映。就说条条框框束缚手脚，耽误生产，不符合车间的实际情况。”
“时间久了，厂领导心里就会觉得萧逸只是纸上谈兵，年纪轻做事冒进，定出来的规矩不接地气。”
“他好不容易挣来的那些好感和功劳，慢慢就能磨掉。”
贾东旭心里一下子通透，之前憋的怨气散了大半，暗自兴奋。
这招够阴。表面不和萧逸硬碰硬，就靠着一堆不起眼的小问题，证明他的规矩行不通。萧逸靠着制度立功，他们就借着一线实操，反过来拖垮这套制度。
“放心师傅，这事交给我们，保证做得不留痕迹。”
几个人很快散开，趁着干活间隙，悄悄和车间相熟的老工人传话。
都是干了十几年的老油条，一点就懂。大家本来就怀念以前松快的日子，不想被一堆条条框框捆住手脚。听说这么做还不用自己担主要责任，都悄悄默许了。
短短一上午，二车间风向悄悄变了。
没人敢触碰会被重罚的红线，但各式各样的小问题不断冒出来。有的工位废料清理拖沓，有的工具没能及时归位，地面残留零星铁屑，毛病不大，达不到重大违规，但离6S的标准还差一截。
……
上午十点，稽查组按计划巡检。
张科长带队，行政科王前进副科长跟着一起过来，萧逸随行记录考核。
一行人沿着工位挨个查看，一圈走下来，张科长轻轻皱起眉头。
前几天整改效果很不错，车间整整齐齐，合格率几乎满格。今天反倒冒出一堆零零碎碎的小问题，还大多集中在这帮老工人的工位。
“怎么回事？前两天整改得好好的，今天怎么一下子松懈这么多？”
王前进副科长也四处扫了一圈，跟着说道：“确实反常，这些毛病单独看都不算严重，但扎堆出现，不太正常。”
一旁的车间主任也摸不着头脑：“我也不清楚，早上开工我特意强调过纪律，大伙嘴上都答应得好好的。”
萧逸站在边上，安静记录，没有插话，心里看得明明白白。
刚进车间，看见这些程度差不多、扎堆出现的小瑕疵，他就懂了。
不是单纯偷懒松懈，是有人在背后串联，统一节奏。故意制造一大堆轻微问题，不踩重罚红线，营造出制度不好落地的假象。
整个二车间，有资历、有人脉，能鼓动这批老工人，还能想出这种钻空子的路子，只有七级钳工易中海。贾东旭又是他徒弟，正好帮他在底下传话。
萧逸脸上看不出情绪，照常登记问题、打分记录，神色平静。
心里已经想好对策。
易中海想借着工人实操反噬这套制度？那他就借着这次暴露出来的问题，细化完善6S细则，堵死这些钻空子的门路。不光破掉对方的算计，还能让这套管理办法变得更扎实，让人挑不出毛病。
易中海靠着老资历玩的这点小聪明，终究上不了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