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何家房门被轻轻推开。
何雨柱在前，萧逸在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屋内。
昏黄煤油灯光线微弱，跳动的火苗勉强照亮小小的屋子。书桌前，瘦小的何雨水正低着头，伏在桌面上认真写作业。看着妹妹这副瘦弱可怜的模样，何雨柱脚步猛地僵在原地。
往日里在整个四合院混不吝，跟谁都敢呛声，天不怕地不怕的蛮横姿态，这一刻消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愧疚。
这么多年，他何雨柱在红星轧钢厂当八级厨师，工资不低，手艺更是整个厂里数一数二。可他挣回来的钱、粮票、还有一锅锅精心做出来的好菜，大半都源源不断送到贾家。
成全了秦淮茹，喂饱了棒梗兄妹，唯独亏欠从小和自己相依为命的亲妹妹。雨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平日里多半啃窝窝头配咸菜，一年到头，嘴里难得尝到几回荤腥。身上的衣服缝了又补，从来没有添过一件像样新衣。
何雨水听见脚步声，抬起清澈的眼眸，看见进门的哥哥还有表哥萧逸，声音软软细细。
哥，表哥。
简简单单两声呼唤，直接击溃了何雨柱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他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情绪翻涌之下，抬手狠狠扇在自己脸上。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安静小屋骤然响起。
雨水，哥不是人，哥对不起你。
哥攥着一身好手艺，拿着不少工资，却让你跟着我受苦挨饿，常年穿旧衣服，天天啃窝头。
哥糊涂，哥混蛋。
萧逸随手将手里沉甸甸的物件放在桌面上。一只处理干净、肥硕油亮的大公鸡，还有一大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沉甸甸地摊开，瞬间铺满半张桌面。
他抬眼冷冷看向正在自我惩罚的何雨柱，抬脚不轻不重踹在他的小腿上。
行了。
别在我跟前演苦情戏。
真心里愧疚，就拿出实实在在的行动去弥补，不要光靠扇自己耳光，求得自己心里好受。
早知道心疼妹妹，以前胳膊肘一个劲往外拐的时候，怎么就想不到今天。
何雨柱被踹得身子一晃，心中满是羞愧，半分脾气都生不出来，垂头耷脑站在原地。
我错了，表弟。
萧逸神色冷淡，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知道错就赶紧去干活。
今天这只鸡，这块肉，主要就是买回来给雨水补身子。
从今天开始，你心里得拎清楚，谁才是你的亲人，谁才是你真正该疼的人。
往后要是还无脑帮扶外人，回头再来委屈雨水，我不会次次跟你讲道理，不介意帮你长长记性。
何雨柱重重点头，脸上满是悔意。
我都记牢了，我马上去做饭。
他不再像往日那样拖沓偷懒，拎着公鸡和五花肉快步冲进厨房。灶膛添柴，烧开水烫洗鸡块，剁鸡切肉，洗菜备料，一连串动作干脆利落，厨房里只听见菜刀剁在案板上咚咚的声响，全程听不到半句废话。
柴火在灶膛里噼啪燃烧，袅袅烟火从厨房飘出来。
萧逸拉过一张板凳，坐到何雨水的身旁，脸上的冷意尽数褪去，语气柔和下来，完全没有方才训斥何雨柱时的严厉。
丫头，作业写得怎么样了，还有多少。
何雨水笔尖顿了顿，小声回答。
快写完了表哥，就剩最后两道算术题。
嘴上这么应答，她的目光却不受控制，一遍又一遍悄悄飘向厨房方向。隔着一道木门，已经有丝丝缕缕浓郁的鸡肉鲜香慢慢渗透出来。
常年吃不到油水的小姑娘，喉咙忍不住轻轻滚动，下意识悄悄咽着口水，却又怕被人看见，连忙低下头假装继续写字。
站在一旁的许大茂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看得明明白白。
今天这一场闹剧，算是把院里人情世故看得通透。萧逸是何雨柱的表弟，又是何雨水的亲表哥。对待何雨水，是实打实的真心疼惜，处处护着。对待何雨柱，则是恨铁不成钢，有错就训，该敲打绝不手软。
说实在的，整个四合院，不管是一大爷易中海，还是二大爷刘海中，平日里苦口婆心劝过何雨柱多少次，可何雨柱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转头依旧该怎么帮贾家还怎么帮。
唯独萧逸出手，软硬兼施，直击要害，才能压得住何雨柱。
许大茂心里暗自盘算。萧逸如今在轧钢厂劳资科手握实权，考勤、奖金、评优都能说上话。在这四合院里，谁都可以疏远，唯独萧逸一定要搞好关系。跟萧逸作对，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厨房之内。
鸡块倒进铁锅，热油下锅爆炒，油脂滋滋作响，金黄的鸡肉裹上一层油光，葱姜大料依次下锅，再兑上开水盖上锅盖焖煮。
短短片刻，霸道醇厚的炖鸡香气轰然炸开，顺着门缝、窗缝往外弥漫，先是填满整个中院，接着飘向前院、后院，一股浓郁肉香笼罩了整座四合院。
前院，阎家屋内。
阎埠贵端坐在饭桌旁边，目光落在桌上冷冰冰的粗粮窝窝头，还有一小碟咸得发苦的咸菜上面，眉头紧紧皱着。
眼下日子紧巴，家里孩子一堆，口粮捉襟见肘，平日里一点荤腥都舍不得碰。
忽然一股诱人至极的炖鸡香味穿墙钻窗，直直往鼻子里面钻。那股肥美鲜甜的味道，勾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躁动起来。
阎埠贵喉结狠狠滚动，不停咽口水，眼神直勾勾望向中院何家的方向。
真香啊，看这香味，铁定是肥实的大公鸡炖出来的。
桌边阎解成、阎解放几兄弟瞬间坐不住，一个个身子扭来扭去，馋得不停搓手。
爸，肯定是傻柱家炖鸡。萧干事今天回来，带回来不少好东西。要不咱们找点东西过去坐坐，顺便蹭上一口鸡肉尝尝。
阎埠贵眼皮抬了抬，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蹭，拿什么东西过去蹭。
家里就剩下一点干小鱼干，拿出去实在寒酸。现如今萧逸可不是以前可以随便糊弄的普通人，人家是轧钢厂劳资科的干事，厂里奖惩都能插上话。
今天院里一大爷二大爷双双在厂里栽了跟头，这件事全院谁不清楚。咱们贸然凑过去蹭吃，吃一口鸡肉是小事，万一被许大茂那张嘴逮住，到处笑话咱们巴结讨好，脸面往哪放。
得不偿失，我阎埠贵活这么大，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阎解成耷拉下脑袋。
可是这味道实在太勾人，闻得到吃不着，心里太难受。
阎埠贵抓起窝窝头狠狠咬下一大口，一边咀嚼一边吸气，嗅着飘进屋子的鸡肉香气。
难受也得忍着。咱们闻着肉香下饭，也算占了便宜，不吃亏。
几个孩子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拿起窝窝头，就着别人家飘来的肉香大口啃食。
后院，刘家。
刘海中满身油污，浑身大汗淋漓，拖着一副快要散架的身体推开家门。今天对他来说，称得上是无比煎熬的一天。
早上被易中海撺掇，跑到劳资科想去打探萧逸的底细，打算抓点把柄，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被厂里点名提醒，车间当众批评，生产定额直接翻倍。全厂其他人下班离开，唯独他留在车间加班苦干，胳膊累得酸痛发胀，浑身骨头仿佛都要散架。
刚踏进家门，鼻尖一动，一股浓郁的鸡肉香气钻入鼻腔。
谁家炖鸡，味道这么冲。
二大妈连忙走上前，伸手想要接过他手里的帆布挎包，脸上满是无奈。
还能是谁家，傻柱屋里。萧干事带回一只大肥公鸡还有五花肉，这会儿正在屋里炖着呢。许大茂也留在那边搭伙吃饭。老刘，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不提这事还好，一听何家炖鸡吃肉，刘海中积压了整整一天的火气瞬间爆发出来。
他一把将帆布挎包重重摔在木桌上，桌面碗筷轻轻震颤，脸色黑得如同锅底。
易中海这个老东西，纯粹就是坑人害人。
他自己心里打小算盘，想去摸萧逸的底细，自己作死也就算了，非要拉着我一起蹚浑水。
到头来，他落个装老好人，我反倒跟着挨批受罚，加班干加倍的活。这笔账我不会就这么算了，改天我一定要找他当面说道说道。
刘光天、刘光福两兄弟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清楚自家老爹正在怒火上头，谁开口谁就要挨一顿训斥，老老实实当起透明人。
二大妈连连叹气，十分识趣，闭口不提方才中院胡同口赔钱受辱的事情，生怕再刺激到刘海中。
中院，贾家屋内。
屋子里面气氛压抑沉闷。满院飘荡的炖鸡香味丝丝缕缕钻进门缝。炕上坐着的棒梗被肉香勾起全部馋虫，当即双腿乱蹬，扯开嗓子大哭大闹。
我要吃肉，我要吃鸡肉。我就要吃傻柱家的鸡肉。妈，我要吃。
贾张氏本来心里就憋了一肚子火气，被棒梗哭闹吵得心烦意乱，厉声呵斥。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别人家炖肉，跟咱们家有什么关系，吵什么吵。
嘴上呵斥完孩子，她心底的嫉妒却越发浓烈。
以前傻柱做出来什么好菜，哪一回不是先往贾家送，棒梗想吃肉，从来不用这般哭闹。自从萧逸住进四合院，一切全都变了。自家不仅捞不到半点好处，今天还当众赔出去五块钱，贾东旭挨了一巴掌，在全院面前丢尽脸面。
她转头看向坐在长凳上沉默的易中海，满腔怨气尽数发泄出来。
老易，今天你到底是怎么办事的。东旭是你的亲徒弟，我们贾家事事拥护你这个一大爷。今天你眼睁睁看着东旭挨耳光，眼睁睁逼着我们家往外赔钱，你这个一大爷到底向着谁。
易中海脸色铁青，眉宇之间满是疲惫与阴沉，缓缓抬起头。
我当时压下你们，不让你们继续闹，就是为了避免更糟的局面。今天你们拦路起冲突，闹大了公安过来，东旭在厂里直接记大过，定级评优全部泡汤，能不能保住工作都不好说。五块钱，可以平息事端保住工作，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贾张氏依旧满心不服气。
那也不能任凭外人拿捏咱们。
易中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你以为我愿意。萧逸手里握着厂里的权力，心思缜密，手段强硬。他不吃咱们院里这套道德人情绑架，一切只讲厂规制度。硬碰硬，我们讨不到半点好处。
贾东旭站在一旁，脸颊上巴掌留下的红印依旧清晰，心底满是不甘。今天当众受辱赔钱，回到车间还要被重点盯着干活，定额翻倍，所有倒霉事全都落在自己身上。可他不敢顶撞师傅，只能低头隐忍。
师傅，难道我们就只能认下这个亏。
易中海眼神阴沉，慢慢摇了摇头。
不是认亏，只是暂且退让避其锋芒。萧逸刚来院里，看着风光，未必没有破绽。明天我亲自去找街道办王主任打探他的背景底细。要是这条路走不通，我就上门去求聋老太太出面斡旋。院里老人、厂里旧关系，总有能够制衡他的门路。今天受下的羞辱，早晚找机会讨回来。
角落里的秦淮茹静静站着，脸色惨白，心里一片冰凉。
她心里比谁都明白，四合院已经彻底变天。往日，只要她落下几滴眼泪，装一装穷苦可怜，何雨柱便会心软，不管吃食还是钱财都会主动接济贾家。那是她家维持生活最重要的依仗。
可萧逸来了之后，一切都不复存在。这个人不吃眼泪，不吃卖惨，看透贾家所有算计，专戳贾家软肋，软硬全部不吃。往后，想要再拿捏何雨柱，从何家捞取好处，几乎不可能了。
何家正房屋内。
厨房之中的大公鸡已经完全炖得软烂。整只鸡色泽金黄红亮，鸡肉炖到快要脱骨，锅里汤汁浓郁厚重，混合五花肉熬出来的油脂，香气满溢全屋。
何雨柱端着两大盘菜走进屋，一盘油亮诱人的红烧鸡块，一盘肥润的红烧肉，热气腾腾摆在桌面上。
萧逸拿起筷子，第一时间夹起一块最嫩的鸡脯肉，放到何雨水的粗瓷碗中。
丫头，多吃点。平日里缺油水，身子太弱，今天好好补一补。以后家里也尽量吃点荤腥，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何雨水捧着温热的饭碗，鼻尖发酸，眼眶瞬间红透。她低头咬下鲜嫩的鸡肉，滚烫的泪珠一滴滴落在碗里。
谢谢表哥。
这么多年，很少有人这样真心惦记她能不能吃饱吃好。亲哥哥过去糊涂，总把好吃的往外送，只有表哥，实实在在替她着想。
何雨柱坐在一旁，看着妹妹含泪吃肉的模样，心口堵得难受。
雨水，以前是哥混账。往后家里所有好吃的，先紧着你来。哥挣工资，就是要让你过上好日子。
萧逸淡淡瞥了他一眼。
希望你牢牢记住今天说的这番话。倘若以后再犯糊涂，别怪我不念亲戚情分。
何雨柱重重点头。
我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
一旁的许大茂十分会察言观色，立刻挑出几块没有骨头的嫩鸡肉，夹进何雨水碗里。
雨水妹子，多吃点，好好长身体。以后你哥要是再敢亏待你，你就跟你表哥说，我们都给你撑腰。
话说得漂亮，顺势讨好萧逸，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萧逸看了他一眼，没有出言反驳。许大茂心中暗暗欢喜，知道自己这波算是把马屁拍到位了。
几杯烧酒斟满粗瓷酒杯，屋内气氛慢慢热络起来。
两杯酒下肚，许大茂侧过头看向闷声喝酒的何雨柱，忍不住开口吐槽。
傻柱，我真是想不通你。你手艺好，工资高，人也不坏。放着亲妹妹不去疼惜，一门心思贴别人家，帮别人养孩子补贴家用，你到底图个什么。今天要是没有你表哥回来敲打你，你还得继续糊涂，继续委屈雨水。
一番话句句戳中要害。何雨柱被说得面红耳赤，羞愧得抬不起头。
你少说两句，我现在已经知道错了。
知道错有什么用处。许大茂撇撇嘴。以前雨水受的苦，吃过的亏，难道就能一笔勾销。
眼看着两个人言语交锋，马上就要吵起来。萧逸将手中酒杯轻轻往桌面一放。
咚的一声轻响，屋子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目光全都汇聚到萧逸身上。
萧逸目光平静落在何雨柱身上，声音不高，但是分量十足。
大茂嘴巴碎，但是道理没有说错。
你今年二十二，你的问题不是本性坏。而是分不清里外，辨不清亲疏。外人再苦再难，那终究是外人的日子。自家人雨水，才是你最该守护的亲人。
自己家里日子过得一团糟，还一心想着接济外人。到最后，外人得了实惠，你和亲妹妹跟着受苦，这么做值得吗。
何雨柱垂着脑袋，满脸愧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萧逸继续缓缓说道。
从今天开始，把烂好心的性子改过来。好好攒钱，好好过日子。找一个踏实本分，真心跟你过日子的媳妇，成家立业。不要再把手艺、钱财、真心白白耗费在一群不懂感恩的外人身上。
今天这顿炖鸡，算是何家的一个新开端。往后何家的日子，优先顾好自家人，绝不养白眼狼。
何雨柱抬起头，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表哥，我彻底想明白了。往后我只为我妹，为咱们这个家过日子。谁再来算计我、占我家便宜，我直接翻脸。
看着幡然醒悟的何雨柱，萧逸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欣慰。敲打已经初见成效。
但是他心里十分清楚，易中海老谋深算，贾家贪婪成性，四合院里各家也各怀鬼胎。今天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阶段性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