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往前凑了凑,声音不算大,却足够让围在水槽边的街坊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下午行政科又杀了个回马枪,直奔车间查岗。
刘海中连全勤带奖金,估计全都泡汤了。
易中海也被记了事假,还被车间主任当众骂得狗血淋头。
贾东旭更不用多说,昨天脱岗,今天迟到,下午又被核查产量。啧啧,这个月的工资条,怕是要瘦上一大圈喽!
这话落下,水槽边瞬间死寂。
在场所有人全都傻了眼。
全勤奖、各类奖金,那可都是实打实的现钱。
这年月,几块钱,够一家老小吃上好些天窝头。
一大妈嘴上还想开口驳斥,可一想起昨晚易中海回家时那副阴沉难看的脸色,心底先虚了半截。
二大妈更是脸色惨白。
平日里在家,就爱听刘海中摆官架子,天天吹嘘自己早晚能当上厂里的领导。
可如今倒好,领导没当上,反倒先被厂里记了处分。
周围的大妈们纷纷压低嗓门,窃窃私语起来。
这萧干事居然在劳资科,难怪易中海和刘海中要跑去找人家的麻烦。
昨天刚有人算计他的房子,今天转头就在厂里栽了跟头。劳资科可不是普通地方,工资奖金全都绕不开人家,往后还是少招惹何家为妙。
可不是嘛,以前傻柱好欺负,现在人家表弟回来了。
一句句议论钻进耳朵,听得一大妈和二大妈脸上火辣辣发烫。
从前院里但凡出点事,都是她们家男人出头撑场面,一个一大爷,一个二大爷,在院里何等风光体面。
现如今,脸面被按在地上摩擦,连带自家的钱袋子都要受损。
两人哪里还有心思洗菜。
一大妈端起水盆,连招呼都顾不上打,转身就往中院赶。
二大妈也黑着一张脸,紧随其后回了后院。
许大茂望着两人仓皇离去的背影,笑得更加开怀。
得嘞,二位慢走,当心脚下,别被工资条给绊着。
说完,他懒得再理会一众呆立原地的大妈,冲着阎埠贵挑了挑眉毛。
行了,回见吧您嘞!
我得赶紧去中院找我表弟吃饭去,今天可是有肉有鸡的大餐!
阎埠贵愣在原地,连忙凑到许大茂身旁,压低声音追问。
大茂,你刚才说你要去哪儿?
许大茂扬了扬手里拎着的葱姜调料。
去中院啊。
今天我表弟买了五花肉,我带了大公鸡,还有酒,柱子掌勺,专门给雨水改善伙食。
阎埠贵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表弟?
大茂,你管谁叫表弟?
许大茂把胸脯一挺,脸皮厚得堪比城墙。
当然是萧逸表弟。
柱子跟我打小在一个院长大,平日里吵归吵闹归闹,那也是发小。
他的表弟,那不就是我半个表弟?这话说出去也不过分吧!
说完他嘿嘿一笑,又补上一句。
再说了,表弟认不认我另说,我先把态度摆到位。
阎埠贵站在原地,心里直呼好家伙。
这许大茂动作也太快了,脸都不要,直接上门攀亲戚抱大腿。
不行,许大茂都懂得钻营,他阎家万万不能落后。
萧逸可是劳资科的干部。
劳资科不光管工资奖金,临时工转正、各类福利名额全都归这边管。
自家儿子阎解成年纪也不小,一直打零工不是长久之计。要是能搭上萧逸这条线,说不定就有机会进轧钢厂。这年头想买个工作,花销可不是小数目。
念头一转,阎埠贵再也无心看热闹。
他端起自己那只破脸盆,转身急匆匆往自家屋里跑。
得翻翻家里,找点拿得出手的东西。
花生米太寒酸,拿不出手。那半瓶兑过水的酒更是不行,方才许大茂刚当众揭了他的短,再拿出来纯属丢人。可真要掏家底拿出好东西,他又心疼肉疼。
阎埠贵一边往家走,一边在心里反复盘算,这笔人情账,实在是难算。
中院,贾家屋内。
贾张氏盘腿坐在炕上纳鞋底,耳朵却竖得老高,院外水槽边的谈话,一字不落听进去大半。
听见易中海、刘海中双双在厂里栽跟头,她先是一怔,随即冷笑出声。
呸!
活该!
她手中锥子狠狠扎进鞋底,三角眼里满是幸灾乐祸。
这两个老东西,天天在院里装老好人。嘴上说得好听,要帮衬咱们贾家,真到要出钱出力的时候,一个比一个会装穷。扣他们的钱,纯属咎由自取!
一旁的秦淮茹正在擦拭桌子,手上动作却慢慢停了下来。
她不像贾张氏只顾着一时痛快。
心里明镜似的,何家的饭盒好处已经没了,东厢房也没能占到手。
自家男人贾东旭昨天就已经挨了处罚。若是这个月工资再被扣掉一大截,贾家本就拮据的日子,怕是要难以为继。
秦淮茹紧咬嘴唇,脸色发白,小声开口。
妈!
东旭昨天在厂里就被罚了,扣掉全勤,还挨了车间主任一顿训斥。
您说……这事会不会也跟萧逸有关系?
这话一出,贾张氏手里的鞋底“吧嗒”一声掉落在炕席上。
她愣了片刻,火气瞬间直冲头顶。
什么?!
那个小王八羔子,居然敢坑害我家东旭?
贾张氏双手往腰上一叉,脸上横肉不住抖动。我家东旭可是易中海的徒弟,将来早晚要当上高级工!
他萧逸算哪根葱,也敢卡我家东旭的工钱?
她趿拉着布鞋就往门口冲。老娘这就去找他讨个说法!敢欺负到贾家头上,看我今天不撕烂他的嘴!
秦淮茹吓得心头一紧,连忙扑上前死死拽住她的胳膊。
妈,您可千万冷静!
等东旭和一大爷下班回来,咱们把事情问清楚再说。
现在咱们娘俩过去,也讨不到好处,您这般冲过去,吃亏的只会是咱们自家!
贾张氏还想破口大骂,可脑海里闪过昨天被萧逸一把放倒的画面,屁股隐隐还在作痛,气焰顿时消下去大半。
她鼻子一抽,眼眶瞬间红了。
好啊!
害得我家东旭扣工资,他何家反倒能吃肉?凭什么他们何家吃香喝辣!
秦淮茹心底一沉,暗叫不好。
这老虔婆,看样子是打算上门闹事。万一闹起来,只怕会连累贾东旭,招来萧逸更进一步的报复,真不该跟她提起这茬。
院外,下班的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易中海和刘海中垂头丧气,一前一后,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了九十四号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