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部办公楼二楼。
午休时间,整栋办公楼安安静静。
走廊空荡荡一片,皮鞋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脚步声格外清晰刺耳。
易中海和刘海中一前一后快步上楼,一路急赶,刚爬到二楼,两人额头已经冒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刘海中扶着墙壁喘了两口粗气,压着嗓子小声询问。
老易,这大中午的,办公室有人在吗。
先等等。
易中海眼神谨慎,快速扫过走廊两头,声音压得极低。
以前厂里定级考评,我跟劳资科一位干事打过交道。他中午偶尔会回办公室午休眯一会,咱们就在门口守着等。
两人轻手轻脚走到劳资科门口。
房门没有关严,虚掩着留了一条缝隙。
刘海中好奇探头往里面瞥了一眼。
里面空荡荡的,好像没人。
他迟疑两秒,又压低声音试探。
门都开着,要不咱们就在门口看两眼,绝不碰里面任何东西。
易中海脸色瞬间一沉,伸手猛地把他拽了回来,眼神满是忌惮。
你疯了。
他死死瞪着刘海中,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这里是劳资科重地,存放的全是全厂工资台账、人事档案、定级资料。别说乱翻东西,单单让人看见咱们扒门缝窥探,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
这一刻易中海心里满是后悔。
早知道刘海中这么莽撞无脑,说什么也不会带他过来冒险。
这里不是嘈杂车间,更不是自家四合院。
厂部机关重地,一旦闹出半点差错,没人能保得住他们。
刘海中被他严肃的神色吓得一激灵,连忙收回探头的身子,老老实实贴墙站在门口。
只是两人鬼鬼祟祟堵在科室门口,探头探脑、左右张望,怎么看都不像正经办事的工人,浑身透着心虚古怪。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轻松的说笑声。
小逸啊,明天要是下班早,上姐家里认个门,姐亲手给你包饺子吃。
这是劳资科王姐熟络的声音。
旁边老李跟着打趣笑道。
得了吧王姐,你哪是请人吃饺子,我看你是惦记你家侄女,想撮合人家呢。
去你的。
王姐笑骂一句,语气格外亲近。
几人刚从国营饭店聚餐回来,气氛融洽热络。
一顿饭的人情走动下来,萧逸彻底在劳资科站稳了脚跟,和科室所有老同事打成一片。
从前大家客气疏离,如今全员真心接纳。
王姐一口一个小逸,老李也不再生疏称呼萧逸同志,直接改口萧老弟。
人情世故做到位,在职场里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走廊里一声声亲切的小逸传入耳中,劳资科门口的易中海和刘海中眼皮同时狠狠一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可人心就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伴着阵阵说笑声,萧逸和劳资科几位同事顺着楼梯转角走了过来。
萧逸一身笔挺崭新的深蓝色干部制服,身姿挺拔气度沉稳,走在人群正中,眉眼温和,嘴角带着淡淡笑意,从容又大气。
易中海下意识抬头看去。
看清那张熟悉面孔的瞬间,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近乎凝固。
萧逸。
居然真的是萧逸。
而且他身上穿的,是只有厂部机关干部才能配发的干部服。
易中海脑海轰然一响,彻底懵了。
他做梦都想不到,那个刚转业进厂、被他们视作年轻毛头小子、肆意轻视针对的新人,竟然直接进入了普通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厂部办公楼,还是实权最重的劳资科。
刘海中也彻底看傻了。
双眼瞪得滚圆,满脸难以置信,下意识抬手直指萧逸,嗓音都因为极致震惊变了调。
萧逸!
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一声失态大喊,在死寂安静的午休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劳资科几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尽数收敛,神色瞬间严肃下来。
老李眉头紧紧皱起,往前踏出一步,目光凌厉扫向两人。
你们是哪个车间的。
办公重地,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他目光扫过两人身上沾满铁屑油污的车间工装,语气瞬间冷硬几分。
这里是厂部机关办公区,谁允许你们堵在劳资科门口喧哗闹事的。
刘海中被老李的气势吓得浑身一哆嗦。
可他此刻大脑一片混乱,目光死死黏在萧逸的干部制服上,根本移不开。
你明明是转业进厂的新兵。
他喉头不停滚动,声音发紧,满是不敢置信。
你怎么能穿干部服,这里可是劳资科,厂部核心机关。
一旁的王姐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萧逸是他们科室重点看重的新人,是张科长亲自敲定的工资计划管理岗干部,轮得到两个车间老工人当众当众质疑盘问。
她上前半步,气场十足,冷冷盯着刘海中。
萧逸同志是我们劳资科正式在编机关干部。
这里是他的办公岗位,他回自己办公室,有任何问题。
话音落下,她眼神骤然一厉,厉声呵斥。
倒是你们,所属哪个车间,工号多少。
无故堵在劳资科门口窥探喧哗,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两人心头。
哪怕之前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可亲耳听到劳资科正式干部这七个字,易中海和刘海中心里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殆尽。
易中海瞬间浑身冰凉,后背阵阵发寒。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恍然大悟。
前两日房产科不卖面子、行政科王前进副科长精准盯防、两人次次撞枪口受罚,根本不是巧合,也不是运气差。
从一开始,他们就无脑得罪了手握全厂工资、考勤、奖金、定级大权的劳资科年轻干部。
刘海中更是吓得腿肚子发软,心里疯狂暗骂易中海坑人。
上午刚被行政科严惩,扣光全勤奖金、还要写检讨,现在又傻乎乎跟着易中海堵在劳资科门口挑衅干部。
这根本不是打探底细,纯属主动往刀口上撞,自寻死路。
两人折腾半天、算计半天、四处打探,原来从头到尾,自取其辱、自作聪明的小丑,一直是他们自己。
萧逸静静站在原地,将两人惊慌失措、面如死灰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底差点失笑。
这两个四合院老油条,这两天倒是真没闲着。
一天不到的时间,居然直接摸到劳资科门口来打探自己底细。
既然这么好奇,那就好好让你们认清现实。
萧逸双手随意插兜,慢悠悠上前两步,稳稳停在两人面前。
语气轻飘飘,带着几分戏谑。
呦。
老易,老刘。
这大中午的,堵在劳资科门口,是专程来堵我,还是专程来交检讨的。
易中海嘴唇哆嗦,刚想开口辩解,萧逸根本不给他开口机会,淡淡继续说道。
我刚才看得清清楚楚。
两位在劳资科门口探头探脑、鬼鬼祟祟半天。
他目光微抬,淡淡盯着脸色发白的两人。
是专程跑来打听我的岗位底细。
话音一顿,语气不高不低,却带着十足压迫感,让两人心头狠狠一紧。
还是想趁机窥探翻看我的人事档案。
这句话一出,易中海脸色瞬间惨白,刘海中双腿直接一软,差点站稳不住。
窥探干部档案。
这顶帽子太大,他们两个普通车间工人,根本扛不住。
全厂谁不知道,劳资科人事档案、干部资料是厂里最高机密,严禁任何人私自窥探打探。
可他们刚才确实堵在门口窥探张望,真要深究,百口莫辩,根本解释不清。
旁边王姐、老李一众科室同事,脸色彻底阴沉到底。
瞬间就明白过来。
这根本不是普通邻里矛盾、车间纠纷。
这两个老工人,明目张胆堵在劳资科门口,窥探科室干部信息、打探岗位底细,摆明了是欺负新人、找萧逸的麻烦,更是不把劳资科的规矩放在眼里。
几人默契十足,齐齐往前半步,不动声色站到萧逸身侧。
态度摆得明明白白。
萧逸是劳资科自己人。
谁敢在机关楼里找他麻烦,就是跟整个劳资科过不去。
老李眯起双眼,冷冷打量着狼狈心虚的两人,暗自记下他们的样貌。
王姐更是把两人模样死死刻在心里。
劳资科管全厂工资、奖金、考勤、福利、定级评优。
既然有人不守规矩、寻衅挑事,那往后两人的所有考评、福利、考勤,自然要按最严格的标准,一丝不差、绝不宽松。
萧逸看着身边众人撑腰的姿态,心底暖意十足。
一顿人情饭,换来整个科室的站队庇护。
职场人情世故,从无白费的付出。
对面的易中海彻底慌了神。
在四合院,他是受人敬重的一大爷,能压事管事、颇有脸面。
可在红星轧钢厂,他只是一个普通七级钳工,无权无势。
真得罪死劳资科一众机关干部,不用萧逸出手,往后随便卡一卡考勤、扣一扣福利、压一压评优,他全年辛苦干活的收入,直接大打折扣。
易中海脸上强行挤出一抹僵硬无比的笑容,拼命低头服软。
小萧干事,误会,全是误会。
他慌忙对着周围众人拱手解释。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我们绝对不是来闹事的,纯粹一场乌龙误会。
我、我们是专程过来,想问问上午检讨的书写要求,怕写得不合规矩。
一旁的刘海中早就没了半点往日的傲气和官架子,连忙跟着点头附和,语气卑微发软。
对对对,我们就是来请教检讨写法的。
听闻萧干事文化水平高、做事公正,特地过来请教两句。
萧逸暗自腹诽。
刚才嚣张质问的气势呢。
还是更喜欢你们刚才桀骜不驯、目中无人的样子。
劳资科众人也是一脸无语。
本以为是来找事的硬茬,没想到两句气场压制,直接当场认怂服软。
王姐眼珠一转,当即露出一抹浅笑,顺势接话。
既然是诚心过来请教检讨格式和要求,那正好。
她转身推开劳资科房门,进屋拿出纸笔,走回门口。
来吧。
姓名、所属车间、个人工号,全部如实报上来。
易中海脸上的假笑瞬间彻底僵住。
刘海中喉头疯狂滚动,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进退两难。
王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机关威严。
不用紧张。
你们不是主动上门请教写法吗。
我们就按照厂里规章制度,教你们标准格式、规范要求,顺便登记备案,避免后续整改不合规。
老李在旁适时补了一句。
必须实事求是深刻检讨,严禁避重就轻、敷衍应付。
这份检讨要存入车间纪律档案存档,乱写只会加重处罚。
易中海心里欲哭无泪,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萧逸是劳资科实权干部,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带头算计、主动招惹。
刘海中更是浑身僵硬,站在原地进退维谷。
两人今天本想查清萧逸底细、找回场子。
到头来,不仅彻底摸清了对方通天背景,还主动送上门、主动登记、主动认罚,把自己拿捏得死死的。
萧逸看着两人窘迫憋屈、有苦说不出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淡然笑意。
敢无视规矩、肆意招惹他。
这,就是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