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楼一层，房产科办公室。
萧逸抬手在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没等屋内传来应答，便面带浅笑推门走了进去。
宽敞朴素的办公室里，靠窗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位头发花白，身形清瘦却精神矍铄的老者。
正是轧钢厂房产科一把手，陈科长。
此刻陈老头正戴着老花镜，一字一句看着手里的报纸，姿态闲适。
萧逸心底了然。
这个年代物资匮乏，厂里干部大多清瘦精干，唯独四合院那帮闲人，尤其是贾家，日子过得鸡飞狗跳，人倒是养得一身肥胖，属实离谱。
听见开门动静，陈老头眉头微蹙，从报纸上方抬眼望来。
可当看清进门的萧逸时，他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随手摘下老花镜往桌面一搁，当即起身，指着萧逸哈哈大笑。
你小子
总算转业回四九城了，还知道抽空来看我这老头子
萧逸顺手带上门，笑容熟稔自然，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拉过椅子大大方方落座。
陈叔，您这话说的
我谁都能忘，唯独不敢忘了您
我昨天刚转业回城，今早刚到厂办递交完入职介绍信，第一件事，就是来您这儿认门报到
说着，萧逸将腿上的军绿色挎包打开，从中取出一只五斤装的白瓷密封酒坛。
坛口紧紧裹着红布封层，刚一摆上桌面，一股醇厚浓郁的陈年药酒香气便缓缓弥散开来。
萧逸将酒坛轻轻往前推了推。
陈叔，一点小心意，自己珍藏的陈年虎骨酒，您留着平日里润润身子
陈老头鼻尖一动，双眼瞬间亮了几分，凑近闻了闻，满脸欣慰。
竟是虎骨酒
好家伙，这年头能弄到这稀罕物件，你小子是真有心
嘴上客气，陈老头手上动作却半点不拖沓，利落打开柜子，小心翼翼将酒坛妥善收好。
再看向萧逸的眼神，已然满是真切的亲近与宠溺。
外人不知，他和萧逸的父亲是当年并肩作战的生死兄弟。
早年战场上，陈老头身负重伤，身陷绝境，是萧逸的父亲拼死背着他连夜突围，才捡回一条性命。
这份救命恩情，他记了一辈子。
萧逸喊他一声陈叔，从来不是客套攀关系，是实打实的世交情分。
收好礼物，陈老头端起搪瓷茶缸抿了一口热茶，看着萧逸温声道。
说吧，刚回厂里，有什么打算，住房问题落实了没有
要是没地方住，叔在厂区周边，给你寻一处清净安稳的独院
萧逸笑着摆了摆手。
陈叔，不用麻烦
我刚转业回来，年纪轻轻就住独门独院，太过扎眼，容易招人闲话
我打算暂住我表哥何雨柱的九十五号四合院，亲人跟前住着，日常也方便照应
陈老头闻言微微点头，随即眉头微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九十五号院我知道，那院里奇葩扎堆，是非最多，你可得多留心
嗨，无所谓
萧逸随手拿起桌上火柴盒把玩，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清晰。
院里前院不是空着三间东厢房吗，还带一间小耳房，储物落脚都方便
陈叔，我这次来，就是想问问，能不能按厂里转业干部安置政策，把这几间房分配给我
陈老头稍一思索，当即拍板。
那几间房我清楚，户型宽敞，采光极好，空置大半年一直没安排出去
你是正规部队转业干部，职级待遇摆在这儿，完全符合公房安置标准，分给你名正言顺
萧逸笑意淡淡，语气带着一丝深意。
手续合规我自然信得过，就是惦记这几间房的人，可不止我一个
陈老头瞬间听出了弦外之音，脸色一沉。
怎么，院里那几个老东西又在背地里搞小动作
他常年管着全厂公房分配，对九十五号院那几户爱占便宜，抱团算计的人家，早有耳闻。
萧逸没有添油加醋刻意抹黑，只将昨晚院里发生的事简单复述了一遍。
贾家仗着老住户身份，肆意欺辱何雨水，易中海，刘海中倚老卖老，暗中觊觎空置厢房，甚至打算托人走关系，卡死自己的分房手续。
寥寥数语，却字字戳中要害。
话音落下的瞬间。
啪
陈老头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搪瓷茶缸盖子都猛地跳了一下，怒火直冒。
简直岂有此理
一个七级高级钳工，一个六级锻工，拿着厂里最高的手艺待遇，心思不放在干活上，手倒是伸得够长
公房分配是厂里，街道定规矩，走流程的公事，什么时候轮得到院里几个大爷私自做主
陈老头气得胡须微颤，眼神凌厉。
竟敢算计转业干部的安置住房，蓄意刁难新人
真当红星轧钢厂是他们自家的后花园，可以肆意拿捏
萧逸摊了摊手，一脸坦然。
所以我才第一时间来找陈叔您
我要是晚来一步，怕是今天的分房名单里，就没我萧逸的位置了
做梦
陈老头冷哼一声，当即拉开抽屉，抽出一张崭新的公房分配登记表，啪地一声拍在萧逸面前。
现在就填
今天我亲自给你压下所有手续，当场归档生效
我倒要看看，今天哪个不开眼的，敢动我敲定的安置名额
萧逸拿起钢笔，乐呵呵低头填表，语气轻松。
有陈叔这句话，我彻底踏实了
他心底清亮。
做人做事，没必要一味藏拙隐忍。
有现成的人脉，合规的规矩，正当的权益，凭什么不用。
等着别人骑到头上来欺负，再被动反击，那从来不是他萧逸的风格。
有仇当场报，有局当场破，才是硬道理。
陈老头瞥着他熟练填表的模样，没好气哼了一声。
少给我拍马屁
你喊我一声叔，我就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在我的地界受委屈。真让你吃亏，百年之后没脸见你爹了
说着，他眼底掠过一抹深意，语气冷了几分。
至于易中海，刘海中这两个倚老卖老的老东西
咱们不玩阴私手段，厂里事事讲规矩，讲章程
稍后我通知总务科，行政科，好好查一查他们两家的底
住房登记，劳保申领，困难补助，物资报备，全部逐一核对
顺带再查查日常考勤，岗位履职，评优报备，有没有违规徇私，以权谋私
说完，他淡淡补了一句。
不过是按规章例行核查罢了，算不上为难谁
萧逸填表的手微微一顿，心底瞬间乐开了花。
姜还是老的辣。
陈老头这一手，看着是合规例行检查，实则精准拿捏要害。
房产科科长，看着只管分房，实则话语权极重。
四九城公房寸土寸金，全厂上下，无论干部工人，谁不求着房产科，谁都要卖他三分面子。
他一句话，平级的总务，行政两大科室必然全力配合。
总务管全厂福利物资，行政管考勤纪律。
这两大部门一核查，足以扒掉易中海，刘海中多年攒下的所有隐形好处，够他们喝上一大壶。
不用自己亲自出手，陈叔动动嘴，就能让两个老油条焦头烂额，自顾不暇。
更何况，自己还有底牌没亮。
填完表格，陈老头接过仔细核对无误，随手从抽屉摸出一包未拆封的大前门，直接扔给萧逸。
抽烟
萧逸毫不客气，拆开抽出一根点燃，吐出一缕淡烟。
陈老头看着他气定神闲的模样，随口问道。
对了，你转业安置，厂里具体给你分到哪个部门了
萧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淡淡开口。
劳资科，行政二十级干部
噗
陈老头愣了两秒，随即忍不住放声大笑。
好小子，真是深藏不露
部队领导对你是真够器重，劳资科，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好地方
他眼神古怪地打量着萧逸，瞬间明白了一切。
合着院里那帮老东西，至今还以为你是新来的普通工人，想着拿捏你，给你穿小鞋
萧逸耸了耸肩，一脸无奈。
他们压根没等我开口，就先把算计安排明白了
陈老头指着他，哭笑不得地笑骂。
你这小子，从小就一肚子心眼，还是这么阴
劳资科管全厂定级调岗，工资福利，评优晋升，人员调配
手握实权，就算我不出手，单凭你这个岗位，收拾他们也是轻轻松松
陈叔，可别乱诽谤啊
萧逸嘿嘿一笑，眼底满是算计。
我这刚入职，总得给同事留个踏实本分的好印象不是
先让陈老头按规矩敲打一轮，挫掉易中海，刘海中的嚣张气焰。
等自己彻底熟悉岗位，站稳脚跟，再顺手清算旧账。
层层拿捏，步步打脸，岂不美哉
陈老头白了他一眼，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戏谑道。
我算是看透彻了
你今天过来，办分房是顺带的小事
真正目的，是想让我这老头子，待会儿陪你去劳资科认门，给你撑场面，立威信，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