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钟声不断叠加，音浪一重高过一重。
到了最后，那无形音波竟仿佛化为汹涌洪流，将血魔整个笼罩其中。
四面八方都是滚滚钟音，根本无处可避。
整个武当山似乎都在这声浪之下轻轻震颤起来。
山中那些前来观战的江湖人士很快便承受不住了。
有人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有人脸色发白，还有不少修为稍弱之人眼前一黑，直接倒在地上。
即使这钟声之中蕴含着堂皇正气，对他们并无太强恶意，可如此恐怖的神魂震荡，依旧不是普通武者能够承受的。
反倒是武当门下众多弟子，表现得稍微好上一些。
他们平日里便时常听到古钟之声，对这种音波多少有些适应，因此虽然难受，却不至于立刻失去意识。
宋远桥抬头望向空中，眼见血魔在连番钟声下气息越来越乱，脸上顿时浮现出喜意。
“想不到这口古钟真正催动起来，威力竟能达到这种地步！”
“照这样下去，那血魔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张翠山闻言，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师尊定然早就看出了此魔的破绽。”
“这古钟之声对我武当弟子影响有限，却能直接撼动邪魔神魂，用来对付血魔，的确再合适不过。”
真武大殿内，李怀仁望着高空中的战局，也微微颔首。
张三丰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那口青铜古钟本身便不是凡物，如今再由张三丰全力催动，钟音对神魂造成的冲击，已经足以威胁到血魔的根本。
血魔显然也没有预料到，张三丰会突然换一种完全不同的打法。
若是继续这样被钟声压制下去，最后的结果，多半就是魔躯失控，彻底崩溃。
王语嫣观察了一会儿，忍不住转头询问。
“李神医，血魔每听到一次钟声，反应都会更加剧烈。”
“这便是直接攻击神魂的手段么？”
“不错。”
李怀仁轻轻点头。
“古钟之音并非单纯震动耳膜，而是能够撼动人的精神和神魂。”
“血魔的弱点恰恰就在这里。”
“照现在的情况看，他已经坚持不了太久。”
木婉清闻言，不由得有些吃惊。
“神魂上的手段竟然这么可怕？”
“刚才这血魔凭借肉身还能压着张真人打，没想到只是换了一种攻击方式，局势便彻底反了过来。”
李怀仁看了她一眼，缓缓解释道：“倒也不是神魂攻击一定强过肉身之法，而是血魔所修魔功本就存在缺陷。”
“他借助魔血，将肉身淬炼到了极为强横的地步，可神魂修炼却没有跟上。”
“这便造成肉身与神魂失衡。”
“平日里还看不出来，可一旦遭遇能够撼动神魂的手段，缺陷自然会被彻底放大。”
说到这里，他语气也认真了一些。
“而且魔血本身就会影响人的心智。”
“若是驾驭之人神魂不够强，一旦失去对自身意识的控制，最后便会被魔性反过来吞噬，彻底沦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这种事情，你们以后修炼时也要记在心里。”
王语嫣、木婉清和苏小慵听完，神色都郑重不少，纷纷应声。
“明白。”
几乎就在她们话音落下的同时，高空中的情况突然发生变化。
血魔仰天发出一声凄厉怒吼。
吼！
他的身体开始疯狂颤动，脸上那些如同血色筋肉般的纹路不断扭曲蠕动，看上去越发骇人。
原本还算清醒的双眼，此刻已经只剩下暴虐和疯狂。
很显然，接连承受古钟冲击后，他的神智已经开始崩溃。
血魔根本不再顾及任何章法，体内血气疯狂爆发，整个人如同发狂的凶兽一般，直接朝张三丰扑了过去。
张三丰见状，目光反而更加冷静。
他没有与对方正面纠缠，而是继续催动古钟。
双掌一次次落下。
当！当！当！
一道又一道钟鸣接连传出，声浪如同惊雷般轰击在血魔神魂之上。
血魔周身的血气彻底乱了。
猩红光芒不断从体内喷涌而出，时聚时散，已经完全不受他的控制。
片刻之后，更加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血魔原本魁梧的身躯竟开始迅速鼓胀。
手臂、胸膛、头颅的轮廓逐渐消失，整个人很快膨胀成一个巨大的血色肉球。
表面之上，全是不断翻动蠕动的血肉，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
下一刻。
轰！
一声巨响震彻武当。
血魔庞大的躯体终于承受不住体内失控的力量，当场炸开。
大片血肉化为血雾，在高空之中轰然散落。
强横的爆炸余波同时向四面八方扩散。
张三丰距离最近，顿时被这股力量掀飞出去。
他手中的青铜古钟也被震得剧烈晃动。
等到稳住身形时，无论是他的道袍还是古钟表面，都已经沾上了不少暗红色血迹。
血雨从天而降。
刺鼻的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先前被钟声震倒在地上的那些江湖人士根本来不及躲避，许多人脸上、衣袍上都沾满了从天而落的血雾。
武当弟子虽然尚且保持清醒，却也不可避免吸入了不少被血雾污染的空气。
宋远桥和张翠山刚刚闻到那股血腥味，便同时察觉到了不对。
两人体内气血竟莫名躁动了一下，心神也出现了短暂恍惚。
他们脸色顿变，连忙取出先前李怀仁交给他们的灵药服下。
药力散开之后，那种不适才逐渐压了下去。
真武大殿中，苏小慵望着外面弥漫的血雾，神色忽然一变。
她盯着那些沾满鲜血的江湖人士看了片刻，很快便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糟了！”
苏小慵猛地看向李怀仁。
“李神医，血魔虽然已经死了，可他体内那些魔血似乎没有一起消散！”
“血雾落下之后，已经进入了不少人的身体。”
“就连武当弟子，也有人吸入了这些东西。”
她越说脸色越凝重。
“若是这样下去，岂不是山上这些人，都有被魔血侵蚀的可能？”
李怀仁听到这里，反而淡淡笑了笑。
“小慵，你总算看明白这一层了。”
他看向殿外那片还未完全散尽的血雾，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从最开始出现的那些魔头，到后面这些藏了多年的老怪物，他们身上几乎都有魔血存在。”
“张三丰将他们一个个杀掉，看似是在清理武当之敌，可那些人死后，体内的魔血并没有真正消失。”
“这些力量反而借着他们的死亡，悄无声息地散入整座武当山。”
“也就是说，这些所谓的强者，从头到尾都可能只是别人送上来的棋子。”
苏小慵听得心头一震。
她下意识望向山中众人，眼神里充满难以置信。
“您的意思是，幕后之人真正想要的，并不是让这些魔头杀掉张真人？”
“他是想借这些人的死，把魔血扩散出去，让整座武当山上的人都受到影响？”
说到这里，她声音都不由提高了几分。
“甚至连张三丰，也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李怀仁点了点头。
“差不多。”
“这才是这场局真正狠辣的地方。”
“张三丰若是不杀，这些人就会毁掉武当。”
“可他若出手将他们全部杀死，隐藏在这些人体内的魔血便会趁机散开。”
“无论杀还是不杀，对方都早有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