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漠的声音从竹林上方缓缓落下。
李怀仁立于摇曳的竹梢之间,双脚仿佛扎根其上,任凭夜风吹动衣袍,身形依旧稳如山岳。
宗师与先天之间,绝非只差一个境界那么简单。
两者之间的鸿沟,足以让绝大多数先天武者终其一生都无法跨越。
药婆脸色阴沉得可怕。
她知道,自己今晚彻底栽了。
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个才十六七岁的少年神医,真正的修为竟已踏入宗师境!
只是,她依旧没有放弃逃命。
药婆强提真气,身形骤然加快,拼命朝竹林外飞掠而去。
可下一瞬,一股磅礴掌力已从半空轰然落下。
她甚至来不及回头,身体便被那道凌空而至的掌劲正面击中,整个人如同被巨浪卷走一般横飞出去,重重砸在地面。
落地之时,药婆早已没了气息。
晋升之后的排云掌,威力远胜从前。
仅仅一击,便将她的五脏六腑连同周身骨骼尽数震碎,根本没有留下半点活命的可能。
李怀仁原本还准备过去查看一番,却忽然听见竹林中传来阵阵怪叫。
那些先前藏在暗处的药人,像是失去了束缚一般,同时扑向药婆的尸体。
不过几个呼吸,那具尸体便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场面血腥至极。
李怀仁望着这一幕,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感慨。
这些药人过去显然一直受到药婆的折磨与控制,对她畏惧到了极点。如今药婆身死,他们积压多年的怨恨也彻底爆发,最终全都发泄在了她的尸体上。
李怀仁本想顺手将这些药人一并解决。
可念头转过之后,他还是收起了杀意。
这些人固然已经被毒药改造成了怪物,却未必全都自愿成为药婆手中的工具。说到底,他们大多也只是受害者。
果然,将药婆的尸身撕碎之后,所有药人都停了下来。
他们纷纷抬头望向站在竹梢上的李怀仁,随后接连跪伏在地。
“离开这里吧。”
李怀仁俯视众人,声音冰冷地警告道:“以后不得滥杀无辜。若让我得知你们继续害人,无论逃到哪里,都只有死路一条。”
留下这句话,他脚下轻点,身影沿着竹海迅速远去。
直到他彻底消失,那些药人才陆续起身,各自朝不同方向逃散,很快便没入了夜色。
不多时,李怀仁重新回到怀仁医馆。
盛崖余、任如意和黄蓉一直守在院中,神情间都透着焦急。
见他安然归来,三女这才同时松了一口气。
盛崖余率先迎上前问道:“李神医,药婆逃到哪里去了?”
“已经被我杀了。”
李怀仁说得十分随意,仿佛只是顺手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药婆本身的武功并不算多高,真正难缠的不过是毒术与那些药人。失去这些手段后,她在宗师面前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院墙旁边,那名先前闯入医馆的女药人已被困住。
她气息微弱,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能够承受李怀仁隔空一击后还留着一口气,足以证明这具身体确实被炼制得十分强悍。
可惜,她已经彻底与毒素融为一体,再没有恢复正常的可能。
任如意看了一眼地上的药人,出声问道:“此人该如何处置?”
服下聚功散之后,她今日已经恢复了五成修为,眼下正好有能力替李怀仁处理这些麻烦。
李怀仁没有迟疑,语气冷淡地说道:“她体内毒性早已侵入骨髓,救不回来了。留着只会继续危害旁人,杀了吧。”
任如意微微点头。
她的判断与李怀仁相同。
这种药人既无法控制自身毒性,又曾被训练成杀戮工具,一旦放出去,迟早会造成新的祸患。
长剑出鞘,一抹寒光闪过。
任如意干脆利落地割开了药人的喉咙,彻底结束了对方的性命。
她收剑之后说道:“尸体交给我处理。”
这种善后之事,她过去不知做过多少次,早已熟练至极。
任如意出身朱衣卫,执行任务时杀人无数,行事向来果断冷酷,从不会因一具尸体而犹豫。
只是刚准备动手,她便皱起了眉头。
眼前这具药人的尸体从血肉到毛发都含有剧毒,若贸然接触,稍有不慎便可能中招。
李怀仁走到药柜旁,从中取出一双特殊材质制成的手套,随手扔给了她。
“戴上这个,不必担心尸毒侵入。”
他又提醒道:“尸体至少埋到地下十米,周围不要留下任何血迹,以免毒性扩散,殃及其他人。”
任如意接住手套,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
她迅速将手套戴好,随后拖着药人的尸体离开了医馆。
见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李怀仁整个人也放松下来。
他转头看向黄蓉,随口说道:“蓉儿,去准备晚饭吧。”
听见“蓉儿”这个称呼,黄蓉明显怔了一下。
不过,她很快便适应过来,俏脸上甚至悄然多出一丝笑意。
“好,我现在就去。”
说完,她转身朝厨房走去。
盛崖余却没有立刻离开,眉宇间依旧带着几分忧色。
“李神医,药婆虽死,可青衣楼绝不会就此收手。接下来,他们的报复只怕会更加猛烈。”
她很清楚青衣楼的可怕。
这个杀手组织一旦盯上某个人,往往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除非将青衣楼彻底摧毁,再杀掉藏在幕后的真正主人,否则这种追杀就很难停止。
可想做到这一点,即便神侯府与六扇门联手,也未必能够成功。
青衣楼内部高手众多,分楼更是遍布江湖,传闻其真正的掌控者还是一位极其神秘的宗师。
李怀仁早已考虑过这些事情。
对于青衣楼的行事作风,他比盛崖余想象得更加清楚,也知道青衣楼背后之人正是霍休。
正因如此,他目前才没有贸然前往江南。
“无须担心。”
李怀仁语气依旧平稳:“只要青衣楼真正的主人不亲自现身,其他人即便全都来了,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盛崖余听出其中意味,眸光轻轻闪动。
“听李神医的口气,莫非早就了解青衣楼的底细?”
李怀仁并没有刻意隐瞒,微微颔首道:“确实知道一些。”
“青衣楼真正的楼主名叫霍休。表面上,他只是江南一带的富商,暗地里却掌控着整座青衣楼,修为也已经达到宗师境。”
他稍稍停顿,又补充道:“此人与陆小凤交情匪浅。只不过霍休隐藏得极深,就连陆小凤本人,也不知道这位朋友还有另一层身份。”
盛崖余听得神情剧变,俏脸上满是震惊。
“霍休就是青衣楼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