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的繁华，很快就是我们北莽的牧场了。进城。”
拓跋明月一甩手中的马鞭，马蹄声碎，卷起一地残雪。
北莽使团浩浩荡荡地穿过城门。
沿途的景象，让拓跋明月眼底的轻蔑又重了三分。
街道两旁全是些面黄肌瘦的流民，为了半块馊饼大打出手。几队穿着破烂生锈铠甲的巡防营士兵，抱着长枪缩在墙角避风，连盘查都懒得盘查。
使团一路畅通无阻，直接被引到了礼部管辖的国宾馆——四夷馆。
刚到门口，高俅就带着几个主事迎了出来。
这位算盘内阁的“代笔首辅”穿着宽大的绯红官服，硬生生挤出一脸谄媚的笑，活像一朵盛开的老菊花。
“哎哟，想必这位就是北莽的明月圣女了！下官高俅，奉命在此接待。里头炭火都生好了，几位赶紧进来暖和暖和！”
拓跋明月连正眼都没看高俅，马鞭指了指四夷馆那块掉漆的牌匾。
“我大汗听闻大雍平定西北，特命我等携马匹牛羊来贺。大雍皇帝就是用这种破地方接待我北莽使团的？”
高俅搓着手，腰弯得快贴到膝盖上了。
“圣女见谅，国库……这不是前阵子掏空了嘛。这已经是京城最好的一处落脚地了。”
拓跋明月冷哼一声，带着心腹大步跨过门槛。
到了正堂，她连客套话都懒得说，马鞭“啪”地一声抽在茶几上。
“我没空跟你们这些酸腐文官打哑谜。让那个叫萧景明的出来见我！”
高俅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拿袖子擦了擦茶几上的鞭痕。
“圣女，萧大人他……他日理万机。最近户部账目繁多，他老人家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抽不开身啊。”
“抽不开身？”拓跋明月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是不敢见，还是怕被我拆穿大雍外强中干的底裤？”
高俅连连摆手，苦着脸往后退了两步。
“圣女稍安勿躁。下官这就去通报，您先歇息，歇息。”
看着高俅落荒而逃的背影，拓跋明月身后的北莽护卫啐了一口唾沫。
“圣女，这大雍的官儿，骨头比草原上的野狗还软。就这种货色，咱们十万铁骑一到，他们还不得跪着把城门打开？”
拓跋明月在一张太师椅上坐下，解开身上的白狐裘。
“别小看中原人。骨头软的，往往咬人最阴。林万卷在密信里把那个萧景明说得神乎其神，这大雍朝连皇帝都听他的，此人必定有些手段。”
她端起桌上凉透的茶水，嫌弃地倒进痰盂里。
“朝贡只是个幌子。我这次来，必须弄清楚他们手里到底有多少新式火器，国库到底还有没有底子。”
“殿下的意思是，今晚动手？”护卫压低声音。
拓跋明月嘴角勾起一抹摄魂夺魄的媚笑。
“硬来容易打草惊蛇。对付这种把持朝政的权臣，草原上最锋利的刀，往往不如女人身上的一根布条好用。”
入夜，寒风凛冽。
皇家债务司的后院，安静得出奇。连个提着灯笼巡夜的更夫都没有。
一阵微风拂过墙头，一道曼妙的白影宛如狸猫般翻过高墙，轻巧地落在院子里的假山后。
拓跋明月脱去了厚重的狐裘和掩人耳目的中原服饰。
她换上了一身极具异域风情的西域红罗轻纱。那轻纱薄如蝉翼，大片雪白的肌肤在月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腰间系着一串精致的纯金铃铛，赤足踩在冰凉的青砖上，每走一步，都透着一股足以让任何男人血脉喷张的原始野性。
她就不信，一个靠搜刮民脂民膏上位的贪官，能抵挡住北莽圣女的投怀送抱。只要把人迷住，国库账本和火器图纸还不是手到擒来。
拓跋明月顺着回廊，摸到了后院最大的一间书房外。
书房的窗户缝里透出昏黄的烛光。
她屏住呼吸，从袖口摸出一根细长的空心竹管。
拔开塞子，里面是草原上最烈性的“神仙倒”迷香。别说是人，就算是一头大象闻了，也得乖乖躺下任人摆布。
拓跋明月将竹管顺着门缝探进去，红唇微启，轻轻吹了一口气。
白色的烟雾顺着门缝溜进书房。
她在门外默数了十个数。
听着里面似乎没什么动静了，拓跋明月嘴角泛起冷笑。大雍的防备，简直形同虚设。
她伸出葱白的手指，轻轻推开了书房那扇厚重的楠木门。
房门敞开。
拓跋明月左手扯开领口的一截轻纱，半露香肩。右腿微微屈膝，将腰间的金铃铛刻意晃响。
她斜靠在门框上，摆出一个柔弱无骨又媚态横生的姿势，嗓音甜腻得能滴出蜜来。
“萧大人……夜深天寒，明月来给您添杯热茶……”
话音未落，她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书房里根本没有她想象中烂醉如泥或是倒头大睡的权臣。
一股浓烈的松香混合着墨汁的味道扑面而来。而她吹进去的迷香，正被书房角落里一个呼呼作响的工部改良版排风扇，一股脑全抽出了窗外。
书房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金丝楠木长桌。
桌子上堆满了半人高的账本、算盘、银票存根。
长桌后头，站着一胖一瘦两个人。
钱多多挽着袖子，满头大汗地抱着一个特大号的紫檀木算盘，手指头在算盘珠子上拨出了一片残影，火星子都快冒出来了。
而站在他旁边的，是一个穿着松垮紫衣官服的年轻男人。
萧景明鼻梁上架着一副西洋进贡的金丝水晶老花镜——那是他为了查账不伤眼，特意让工部用水晶磨出来的。
他手里捏着一根自制的红蓝炭笔，正指着账本上的一处涂抹痕迹，唾沫横飞地喷着钱多多。
“胖子！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复式记账法我教了你八百遍了，借贷必须相等！”
萧景明把账本摔在桌子上。
“大相国寺查抄出来的那五万两金子的折旧费，你给算到工部的修路成本里去了？那这账面上的两千两窟窿谁补？拿你的肥肉去抵吗！”
钱多多委屈得直抹汗，抱着算盘据理力争。
“大人，这不是折旧费，这是给那帮和尚买窝窝头的伙食费啊！这笔账本来就该走修路成本……”
“放屁！和尚吃糠咽菜就行了，买什么窝窝头！扣下来！”
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冷不丁听到门口传来的那声甜腻呼唤。
书房里瞬间死寂。
萧景明顶着那副滑稽的水晶老花镜，从账本堆里抬起头。
他眯着眼睛，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目光落在门口那个半露香肩、摆着风骚姿势的异域美女身上。
拓跋明月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这辈子都没经历过这么尴尬的场面。那姿势摆得腰都快酸了，屋里这两个人看她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件莫名其妙闯进来的货物。
“呃……”拓跋明月试图挽回局面，强行挤出一个柔弱的笑，轻轻拉了拉轻纱，“萧大人，明月……”
萧景明没等她说完，一把扯下鼻梁上的水晶眼镜扔在桌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拓跋明月，目光在她腰间的纯金铃铛上停顿了两秒，然后转头看向钱多多。
“胖子。”
“在，大人。”钱多多赶紧放下算盘，掏出小本本。
“北莽使团进京，咱们还没收盲流管理费和治安保证金吧？”萧景明指着门口的拓跋明月，语气像是在菜市场点菜。
“回大人，还没收。”
萧景明拉开太师椅坐下，从桌上抄起那把红蓝炭笔。
“来得正好。把她腰上那串纯金铃铛给我拔下来入账，算作他们使团今晚在四夷馆的住宿费。少一两，明天一早把他们全赶出京城要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