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瑶坐在公关部的真皮转椅上,酒红色的裙摆滑到大腿根。
她两根手指夹着一支细长的薄荷烟,没点着,就在鼻尖底下闻那股清凉的味儿。
控制室里几十个键盘“啪啪”敲得像暴雨砸瓦片。
“顾总,热搜买好了!头条也预留了位置。”
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小伙子回头,脑门上全是汗,“现在发吗?”
“发。”
顾瑶红唇微启,吐出一个字。
她把薄荷烟扔进桌上的水晶烟灰缸里,“啪嗒”一声轻响。
“给我把标题加粗,用血红色,越刺眼越好。要让全江海省的人一刷手机就能被闪瞎眼。”
“得嘞!”
小伙子大拇指重重敲在回车键上。
短短三分钟。
《九州集团致全社会的一封道歉信》像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在各大网络平台炸开。
没有那种冷冰冰的官方套话。
这封信的语气写得极其卑微、悲壮,简直闻者落泪。
“尊敬的江海市民、各位合作伙伴:
很抱歉,我们九州集团真的撑不住了。
在侯亮平组长的英明指导下,我们刚刚完成了艰苦卓绝的合规整改。几万名工人本以为可以重返岗位,为江海建设出力。
但是,我们万万没想到……”
文字后面配了几张高清图片。
是那三家供应商发来的“设备大修、全面断供”的公函。
公函上那鲜红的公章,在屏幕上格外扎眼。
“面对不明资本的恶意绞杀,上游原材料被强行切断。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我们不能拿次品糊弄客户,更不能违背商业良心。
根据《夏国合同法》不可抗力条款。
九州重工在此悲痛宣布:全产业无限期停产!
在此期间,对下游企业造成的所有断供损失,均属不可抗力引发,九州将免责应对一切违约诉讼。”
这封信一出。
江海市的商界直接炸开了锅。
市中心一栋破旧的写字楼里。
一家专门做汽车底盘组装的下游小企业老板,正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他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呼吸急促得像条缺氧的鱼。
“无限期停产?还他妈免责?”
老板把手机狠狠砸在办公桌上。
屏幕磕在咖啡杯角上,裂出一条长长的缝,玻璃碴子溅了一桌。
“老刘!完啦!”
合伙人老李跌跌撞撞地撞开门,脸色白得像张纸,嘴皮子直哆嗦。
“外资那边催交货的电话打爆了!违约金一天五十万!九州不给咱发核心件,咱拿头去给洋人交差啊!”
老板捂着脸,一屁股瘫在椅子上,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九州这是被逼上绝路了,连违约金都不赔了。咱们这些跟着喝汤的小鱼小虾,今天全得翻肚皮死在这儿!”
他突然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透着股被逼上绝路的疯狂。
“谁干的!到底是哪个狗日的把上游供货商的门给堵了!”
网上的舆论像被浇了汽油的火堆,瞬间燎原。
几百家面临破产的下游企业员工、老板,全涌上了网。
就在这股怒火找不到发泄口的时候。
几张模糊的照片,被几个大V“不小心”放了出来。
照片上。
调查组副组长沙瑞安,夹着个黑皮包。
正低头哈腰地钻进摩根财团江海办事处的旋转玻璃门。
旁边还站着威廉姆斯的那个金发助理汤姆。
配文只有轻飘飘的一句话:“是谁在合谋,切断了江海省的生命线?”
这一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破案了!
“卧槽!这特么是调查组和外资联合做局,要搞死九州啊!”
“沙瑞安这个死胖子!拿外国人的钱砸我们的饭碗!”
“那三家供应商为了几倍违约金,连良心都不要了,去舔洋人的脚趾头!”
怒火彻底转移。
不再针对九州停工。
而是全部烧向了那三家断供的供应商,以及幕后黑手沙瑞安。
红星招待所,二楼会议室。
空调没电,屋里闷得像个蒸笼。
沙瑞安握着手机,看着微博上那些铺天盖地骂他“汉奸”、“卖国贼”的评论。
胖脸上的汗水像瀑布一样往下淌。
衬衫早就湿透了,紧紧贴在满是肥肉的肚皮上,勒出一圈圈白印子。
“侯、侯组……”
沙瑞安咽了口干涩的唾沫,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毯上。
“沈渊那疯子……他把脏水全泼我头上了!现在底下的企业要集资找杀手弄死我啊!”
侯亮平脸色铁青。
他看着手机上九州集团那份“合法躺平”的公告,气得浑身发抖。
不可抗力!免责!
沈渊居然连违约金都不用赔了!
这等于沙瑞安费尽心机找外资掐断了九州的粮道。
不仅没把沈渊拖死。
反而帮沈渊卸下了所有复工的压力,让他可以名正言顺地一直停下去!
“蠢猪!你这个蠢猪!”
侯亮平一脚踹在沙瑞安肉乎乎的肩膀上,踹得他一个骨碌翻倒在地。
“你特么去找摩根财团,就不知道隐蔽点吗!被人拍个正着,现在连我都得跟着你背黑锅!”
就在侯亮平气得快背过气的时候。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汽笛声。
“呜——”
声音低沉、悠长,穿透了闷热的空气,在江海市的上空回荡。
侯亮平猛地转头,透过没玻璃的窗框往外看。
几十公里外的江海深水港方向。
一艘犹如海上移动堡垒般的巨型远洋货轮。
船头挂着刺眼的樱花国国旗,正缓慢而傲慢地驶入港口。
巨大的吃水线压出层层白浪,拍打着防波堤。
侯亮平愣了一下,随即死灰一样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狂热的火星。
“渡边一郎……樱花国的货轮到了!”
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扑到窗台前,双手死死抓着窗框。
生锈的铁皮硌破了手心,他都感觉不到疼。
“既然九州交不出零配件,那这艘满载特种机械的樱花国货轮,就是填补江海省供应链空白的唯一救星!”
侯亮平喉结滚了滚,呼吸粗重。
“只要让渡边接下那些下游订单,江海省的经济就能活,咱们的命,也就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