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大厦三十三层，公关部全景控制室。
半弧形的玻璃墙外，城市上空还飘着灰扑扑的阴云。
屋里没开大灯。
一面足有两层楼高的数据屏幕墙，散发着幽蓝的光，映得地板反光。
顾瑶靠在白色的高脚转椅里，双腿交叠。
她穿着件酒红色的真丝吊带裙。
露在空气里的肩膀白得晃眼，锁骨处还带着点刚洗完澡的水汽。
纤细的手指捏着一张黑色的撕拉面膜。
她眼角斜挑，盯着屏幕右下角那不断跳动的绿色传输条。
“叮”的一声脆响，传输条满格。
顾瑶嘴角勾起一抹妖娆的弧度。
烈焰红唇在幽蓝的光线里，透着股吃人不吐骨头的艳丽。
她修长的食指悬在键盘的“Enter”键上，涂着车厘子色指甲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
“啪。”
手指重重落下，指甲磕在键盘上发出一声钝响。
她撕下面膜，随手丢进旁边的感应垃圾桶里。
“干活了，小的们。”
控制室里几十个工位上，键盘声瞬间炸响，噼里啪啦像一阵急雨。
“头条推流搞定！”
“热搜词条买好了，前十占了仨，全是爆点！”
“水军账号进场，控评小组开始带节奏了顾姐！”
底下的员工扯着嗓子喊，屏幕上的数据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疯狂翻滚。
顾瑶端起手边的高脚杯，里面装的不是红酒，而是冰镇的肥宅快乐水。
她吸了一大口，碳酸气泡在喉咙里炸开，爽得她直眯眼。
“视频呢？老娘熬了俩通宵剪的那片子，放出去没？”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员工赶紧举手，推了推鼻梁上滑下来的镜架。
“放、放了姐！江海卫视那边也同步播了，现在全网阅读量已经破千万了！”
他咽了口唾沫，指着大屏幕中央。
“您自己看吧，弹幕都快把画面糊死了。”
顾瑶咬着吸管，仰起头看向主屏幕。
视频开头。
没有花里胡哨的特效。
画面灰蒙蒙的，配着一段低沉沙哑的大提琴背景音。
镜头切到了九州重工那几百家空荡荡的厂房。
厚重的生锈大铁门上，挂着粗大的铁链。
黄底黑字的“重大安全隐患”封条被风吹得哗啦啦直响。
紧接着，画面一转。
是老赵那帮满脸油污的工人。
他们戴着白手套，举着放大镜，撅着屁股在大理石地砖上抠灰尘。
画面底下打着一行惨白的加粗字幕。
“为了达到调查组每立方米三毫克的无尘标准，我们只能停机找灰。”
视频节奏很快。
马上切到了污水处理厂关闭的总闸，还有那份盖着高育才红手印的处罚单特写。
背景音里，甚至混进去了高育良昨天在沈渊办公室里干咳的杂音。
最后，画面定格在昨晚江海市街头。
地痞流氓打砸抢的混乱场景。
满地碎玻璃、被烧毁的垃圾桶，还有躺在血泊里哀嚎的老百姓。
屏幕黑了三秒。
缓缓浮现出一行血红的大字。
“为了国家环保大局，九州宁可背负骂名，也要忍痛停摆。但这座城市，谁来守护？”
弹幕彻底炸了。
密密麻麻的白色字体像蝗虫一样覆盖了整个屏幕，连个人影都看不清了。
“卧槽！这算哪门子隐患？地上有灰就不让开机器？”
“调查组脑子有坑吧！这不是吹毛求疵吗？这是要逼死九州啊！”
“妈的！我说昨晚街上怎么全是流氓，原来黑水安保是被这帮狗官逼走的！”
“这叫反腐先锋？我看是祸国殃民的败类！”
“心疼九州！他们这是在替全江海市的老百姓背黑锅啊！”
“让那个姓高的吃屎去吧！我家楼下的下水道都喷大粪了！”
顾瑶看着疯狂滚动的评论。
把吸管吐出来，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满意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啧。”
她伸手撩了一把耳边的卷发。
“这帮网民啊，情绪一撩拨就着，真好用。”
旁边那个黑框眼镜男擦着额头上的汗，凑过来。
“顾姐，这手段……太绝了。”
他结巴了一下，满眼敬畏地看着顾瑶。
“咱们这叫反向卖惨啊。把九州塑造成个被恶婆婆欺负的小媳妇。”
顾瑶斜了他一眼，红唇撇了撇。
“什么小媳妇。老娘这叫用魔法打败魔法。”
她伸手在平板上划了两下，调出最新的热搜榜单。
第一条：#九州集团含泪停摆，几万工人带薪自查#
第二条：#调查组的高标环保，还是变相逼死企业？#
第三条：#江海市臭气熏天，高育才到底干了啥#
原本调查组空降江海市的时候。
网上铺天盖地全是叫好的声音，都觉得沈渊是个垄断土皇帝，早该查了。
这才短短两天。
风向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侯亮平他们费劲巴拉建立起来的青天大老爷人设。
就像被戳破的避孕套一样，稀碎。
彻底变成了拿着鸡毛当令箭、祸害民生的官僚败类。
“姐，咱们要不要再买点水军，去调查组的官微底下冲一波？”
眼镜男搓着手，兴奋得眼镜直反光。
“冲什么官微。”
顾瑶翻了个白眼，指甲在桌面上敲了敲。
“那种没营养的对骂，掉价。”
她站起身，酒红色的真丝裙摆顺着修长的大腿滑落。
布料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
“舆论这东西，得有画面感才够劲儿。文字骂人算什么本事。”
她走到控制室的落地窗前，低头看着外头乌蒙蒙的街道。
“那些堵在招待所门口的老头老太太，战斗力再强，也上不了头条。”
“得给他们找个能放大声音的喇叭。”
顾瑶从旁边抓起自己那部镶着水钻的定制手机。
大拇指在通讯录里翻找了两下。
停在了一个备注叫“蹭热度狂魔赵莹莹”的名字上。
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直接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不到三声就被接起。
那头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背景音，还有女人矫揉造作的夹子音。
“哎呀家人们，今天这妆造好看吧~马上就给大家跳个擦边……”
“跳你个头的擦边。”
顾瑶直接打断她，嗓音慵懒又透着股不容拒绝的强势。
“赵莹莹，想不想今天晚上粉丝破千万？”
电话那头的夹子音瞬间消失了。
“卧槽！顾姐！”
赵莹莹激动得嗓子都破了音，那边传来椅子倒地的咣当声。
“想啊！做梦都想！您有啥大活儿关照小妹？”
顾瑶抠着指甲边缘的一点死皮。
“别在家里扭腰了。”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诱惑。
“收拾上你那套全高清的直播设备。充电宝带足了。”
“去市中心红星招待所。”
顾瑶把死皮弹掉，眼神盯着屏幕上被围堵的大堂。
“那有个天大的独家爆料。京城来的调查组，现在正被屎尿围着呢。”
赵莹莹在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顾姐……那可是当官的啊，我这直播要是怼着他们拍，号不得被封了？”
“封？”
顾瑶轻笑出声，笑得花枝乱颤，胸口的布料一阵起伏。
“我保证，只要你开播，各大平台的流量全往你这儿倾斜。”
“法务部那边我打过招呼了，出了事九州给你兜底。你就算把镜头怼在侯亮平的鼻孔里，也没人敢封你的号。”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陡然转冷。
带着股杀气。
“记住。把那帮官老爷狼狈的怂样，全须全尾地播出去。”
“特别是那个叫丁义珍的，你多给他点镜头。”
“丁义珍？他咋了？”赵莹莹好奇地问了一句。
顾瑶看着刚才楚河传过来的一段监控音频波形图。
红唇咧开。
“他啊。”
顾瑶咯咯笑了两声。
“他昨晚背着他主子，偷偷跑去跟外资代表吃夜宵了。口袋里估计还揣着几根金条呢。你顺口在直播间提一嘴就行。”
“明白！顾姐您瞧好吧！我这就过去！”
电话挂断，盲音在空旷的控制室里回响。
顾瑶把手机扔在桌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细细的肩带滑落一半，露出白皙的肩头。
她端起那杯见底的肥宅水，摇了摇里面的冰块。
冰块撞击玻璃杯，叮叮当当。
“这网撒下去了。”
顾瑶舔了舔红唇上的碳酸气泡。
“侯组长，接下来这场戏，您可得好好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