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咔哒。
战壕里,刺刀齐刷刷地卡上枪管。
陈峥站在最前面。
双手平端步枪。
山顶。
土黄色的浪潮漫过了棱线。
两千名日军,密密麻麻,像一片移动的黄褐色森林。
距离四十米。
“手榴弹。”陈峥低喝。
一千一百颗手榴弹。
全部拧开了后盖,拔掉了保险。
“扔。”
战壕里,几百条胳膊同时抡起。
黑压压的手榴弹如同飞蝗一般,越过阵地前沿,砸向正在下坡的日军人群。
日军的冲锋阵型太密集了。
躲无可躲。
轰!轰!轰!
上千声爆炸在同一时间响起。
整个反斜面上方,升起了一道长达四百米的火墙。
爆炸的冲击波将前排的几百名日军撕碎。
残肢断臂像破布袋一样被抛向半空,血雾混合着泥土,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红光。
但日军太多了。
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立刻踩着尸体补上。
武士道的狂热让他们无视了伤亡,嘴里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板载!”
距离二十米。
“打空枪膛!”陈峥下令。
六挺捷克式轻机枪,同时打响了最后的两百发子弹。
两百多名步枪手,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砰!砰!
前排的日军再次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咔。
咔。
捷克式的枪机发出空膛的撞击声。
最后退出的弹壳落在泥水里,冒着青烟。
步枪也哑火了。
所有的弹仓全部打空。
距离十米。
日军端着刺刀,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到了战壕边缘。
“杀!”
陈峥一声怒吼。
他迎着如同钢铁丛林般的日军刺刀,撞了进去。
赵黑子狂吼一声,抡起大刀紧随其后。
三百多名国军士兵,爆发出绝望的嘶吼,跃出战壕,与两千名日军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日军的拼刺技术极高。
他们接受过严格的铳剑术训练,三人一组,互相配合。
一突刺,一防守,一掩护。
但在陈峥面前,这套刻板的套路,破绽百出。
迎面,一个身材粗壮的日军曹长,挺着刺刀,直刺陈峥的胸口。
速度极快,带着凄厉的风声。
陈峥左脚向前滑出半步,身体微微一侧。
日军的刺刀贴着他的肋骨刺空。
陈峥双手握枪,借着侧身的力道,枪托猛地向上撩起。
砰。
坚硬的枪托砸在日军曹长的下巴上,曹长的大脑瞬间宕机,身体向后仰倒。
陈峥没有停顿,右手向前一送。
噗嗤。
枪管下方的刺刀,顺着曹长张开的嘴巴刺入,贯穿了后脑。
拔刀,带出一股红白相间的脑浆。
第一个。
陈峥的动作没有任何停滞。
右侧,又一个日军曹长踩着同伴的尸体扑了上来。
他看到了陈峥的凶悍,没有直接突刺,而是用步枪横扫,试图打断陈峥的下盘。
陈峥枪口下压。
当!
两把步枪重重地撞在一起。
陈峥借力打力,枪托顺势滑下,狠狠地砸在日军曹长的手指上。
十指连心。
曹长痛呼一声,手里的步枪脱落。
陈峥上前一步,刺刀横切。
锋利的刀刃割开了曹长的颈动脉。
鲜血像高压水枪一样喷射而出,溅了陈峥一脸。
第二个。
战场上极度混乱。
泥土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变成了红色的沼泽。
人在这种泥泞中,脚步极容易打滑。
日军的皮鞋在血泥里根本站不稳,而国军的草鞋反而有了抓地力。
左侧,两个日军士兵端着刺刀,同时刺向陈峥的后背。
陈峥后脑像长了眼睛,他猛地低头蹲下。
两把刺刀在他头顶上方相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陈峥单腿跪地,双手握住枪管中段,将步枪像长棍一样向后猛扫。
咔嚓!
咔嚓!
两个日军士兵的膝盖骨同时被枪托砸碎。
陈峥站起身,回身两记干脆的点刺。
两具尸体倒下。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刀光从侧面劈来。
一个留着仁丹胡的日军曹长,丢掉了步枪,双手握着家传的军刀,借着下坡的冲力,凌空劈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封死了陈峥所有的退路。
陈峥抬起步枪,硬抗了这一刀。
当!
巨大的力量震得陈峥虎口发麻。
日军曹长一击未中,手腕翻转,军刀横切陈峥的腰部。
陈峥松开左手,身体顺着刀势向后急退。
同时,右手单手握着步枪,像握着一杆标枪。
在退后的瞬间。
嗖。
三八大盖带着刺刀,脱手而出。
噗。
刺刀深深地扎进了日军曹长的胸口。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向后退了两步,仰面栽倒。
第三个。
陈峥没有枪了。
他赤手空拳站在战场中央。
周围全是厮杀的人群。
赵黑子的大刀已经砍卷了刃,正和一个日军在泥地里翻滚,互相掐着脖子。
一排长的大腿被刺穿,靠在战壕边,用牙齿咬碎了一个日军的耳朵。
杨二狗躲在尸体堆里,双手发抖,闭着眼睛瞎捅。
太惨烈了。
四百人,被两千人包围。
一个满脸横肉的日军曹长,看到了赤手空拳的陈峥。
他狞笑着,挺起刺刀,对准陈峥的心脏猛冲过来。
陈峥站在原地,盯着那把越来越近的刺刀。
十步。
五步。
三步。
陈峥侧身,刺刀贴着他的胸口擦过。
他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滚烫的枪管。
日军曹长用力回抽,竟然没抽动。
陈峥的左手像铁钳一样,哪怕手心被枪管烫出了水泡,也没有松开分毫。
他的右手握成拳头。
一拳,狠狠地砸在日军曹长的咽喉喉结上。
咔。
曹长的眼珠凸出,双手松开步枪,捂住自己的脖子,跪在地上痛苦地抽搐,无法呼吸。
第四个。
陈峥顺势夺下步枪。
他转过身。
正前方。
一个身材异常高大,足有一米八的日军军曹长,推开挡路的士兵,大步向陈峥走来。
这个军曹长浑身是血,手里端着一把加长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
这是日军联队里的拼刺教官。
两人相距五米。
周围的厮杀声仿佛在这一刻远去。
军曹长摆出了一个标准的铳剑术起手式。
枪托抵在小腹,刺刀斜指陈峥的咽喉。
陈峥也端起了枪。
没有多余的动作,枪口平指。
两人同时启动。
军曹长大喝一声,刺刀如同毒蛇出洞,直取陈峥的心脏。
这一记突刺,速度和力量都达到了极致。
陈峥看准了刀势。
他不退反进。
“防左刺!”
陈峥手腕一抖,枪管向外一磕。
当!
两把刺刀的刀身剧烈摩擦,爆出一长串火星。
军曹长的刺刀被磕偏了半寸,贴着陈峥的左肩擦过,划破了粗布衬衫,带出一条血槽。
但这半寸,决定了生死。
陈峥的刺刀,没有受阻。
借着两人对冲的惯性,直直地送进了军曹长的心脏。
噗嗤。
刀锋透背而出。
两人重重地撞在一起。
军曹长的眼睛盯着陈峥,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握着枪的手还在无力地抽搐,试图拔出刺刀。
陈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双手用力,将步枪向右侧猛地一拧。
搅碎了心脏。
军曹长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第五个。
陈峥拔出刺刀,鲜血顺着血槽滴落在泥土里。
他站在血肉磨坊的最中央。
脚下躺着五具日军曹长的尸体。
灰色的衬衫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杀!”
陈峥再次举起步枪,发出一声震碎长空的怒吼。
这声怒吼,像一针强心剂,打进了所有残存国军士兵的心脏里。
“杀!”
赵黑子咬断了日军的咽喉,从泥水里爬起来,捡起大刀再次劈下。
“杀!”
杨二狗突然睁开眼睛,看到一个日军正准备偷袭一排长。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端着步枪径直冲过去,闭着眼睛将刺刀捅进了那个日军的后腰。
反斜面上。
国军残兵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一种恐怖的凶性。
那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疯狂。
大刀砍卷了就用石头砸,手指断了就用牙齿咬。
甚至有被炸断了双腿的重伤员,爬过泥水,拉响怀里仅存的手榴弹,和冲上来的日军同归于尽。
泥土在燃烧,鲜血在沸腾。
日军的人海战术,在这道只有不到六十米宽的反斜面上,被硬生生地卡住了。
两千人。
展不开阵型。
前面的在拼刺刀,后面的被堵在山顶的棱线上,成为活靶子。
日军引以为傲的白刃战,碰到了这群在绝境中爆发的疯子,竟然隐隐被压制了下去。
尸体越堆越高。
战壕已经被尸体填平。
国军士兵踩在日军的尸体上,日军踩在国军的尸体上,继续厮杀。
每一次挥刀,都要带起一片血肉。
每一次突刺,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陈峥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
他的双手麻木,刺刀卷刃。
但他没有退一步,死死钉在阵地的最前沿。
周围的国军士兵越来越少。
日军也越来越少。
这场白刃血战,从清晨一直杀到了中午。
整整四个小时。
高地上的泥土,已经被踩成了暗红色的血浆。
终于。
日军的指挥官崩溃了。
他看着满地支离破碎的尸体,看着那群连眼珠子都杀红了、浑身散发着恶臭和血腥味的国军残兵。
这不是战斗。
这是送死。
两千人的队伍,在这场肉搏战中,伤亡过半。
再打下去,整个联队都要拼光了。
嘟——嘟——
日军阵地上,再次响起了撤退号音。
他们不再管什么武士道精神,转身就跑。
……
残阳如血。
三号高地上。
枪声停了。
厮杀声停了。
只有风吹过满地尸体的声音。
陈峥拄着那把卷刃的三八大盖。
站在由日军尸体堆成的小山上。
他看着那些溃退的土黄色背影,没有追击。
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的身后。
还能站着的,不到一百五十人了。
赵黑子断了一条胳膊,半跪在泥地里,大口地喘气。
杨二狗满脸是血,坐在死人堆里发呆。
他们守住了。
用刺刀和血肉,把日军第六师团的主力,从阵地上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