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眼神一沉。
夏侯渊还没回来。
这句话一落,刚刚被压下去的曹府院子,又像被人重新扔进了一枚火炭。
曹安脸色微变。
曹嵩也皱起眉头。
南市粮巷。
那地方可不是什么清静巷子。
洛阳城里,米行、粮铺、脚夫、车马、贫民、流民,许多见不得光的买卖,都能在那里拐个弯找到门路。白日里人挤人,夜里更乱。若说太平道想在洛阳扎根,那里简直就是天然的土壤。
夏侯惇握着刀柄,脸色已经冷了下来。
“我让妙才只盯不动手。”
“可他追着那送符的人进了南市粮巷,到现在都没回来。”
曹操看了他一眼。
夏侯惇压低声音,继续道:
“妙才这人你也知道,眼里揉不得沙子。若只是普通盯梢,他早该回来报信了。”
“现在人没回来,要么是发现了更深的线索,要么……”
他声音一顿,脸色更冷。
“就是有人故意留下破绽,把他往里引。”
曹操没有立刻说话。
夏侯惇没有亲眼看见粮巷里发生了什么。
可恰恰因为没有亲眼看见,夏侯渊迟迟不归,才更不对劲。
若那送符之人真想藏,最该做的是甩开尾巴,消失得干干净净。
可夏侯渊却能一路追进南市粮巷。
这不是简单失手露了马脚。
更像是在黑暗里故意点了一盏灯,等着曹家的人自己撞进去。
夏侯惇,字元让。
夏侯渊,字妙才。
这两人一个刚硬,一个迅疾,都是曹操将来最该握在手里的宗族锋刃。
只是现在,他们还不是日后纵横沙场的名将。
他们还年轻。
年轻就有一个毛病。
热血上头的时候,真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曹操轻轻吐出一口气。
“备马。”
曹嵩脸色一变:“孟德,你要亲自去?”
曹操道:“妙才若只是迷路,派人去接便够了。可若真有人故意留下线索,把他引进南市粮巷,那这事就不是找人那么简单。”
他说到这里,眸色微冷。
“若只是要放火,最该做的是藏,而不是露出能让妙才追上的尾巴。”
“若只是要杀人,也不必选在人来人往的粮巷。”
“他们留下的不是线索。”
“是钩子。”
夏侯惇眉头一拧:“钩子?”
曹操看向南市方向,声音沉了几分。
“等见到妙才,就知道这钩子后面,究竟挂着什么了。”
曹显站在人群后面,脸色还有些难看,忍不住道:“不过一个送符之人,未必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曹操转头看他。
“族叔刚才还说,要顾全曹家大局。”
“现在我曹家的人在外面失联,你又说不必大动干戈。”
他笑了笑,笑意却没有半点温度。
“原来族叔所谓的大局,是自己人挨打时先忍,外人伸刀时先躲?”
曹显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再说话。
夏侯惇直接冷笑一声。
曹安在旁边听得暗暗吸气。
公子这嘴,是真不饶人。
但爽也是真爽。
以前曹府这些旁支和管事,一个个端着架子,动不动就是“族中大局”“家门体面”。说白了,就是出了事让别人顶,分好处自己先上。
如今到了曹操这里,主打一个:少来这套,锅盖都给你掀飞。
曹操没有再耽误。
他转身往外走。
“元让跟我走。”
“曹安带两队可靠的人,从西巷绕过去,不要穿曹府衣甲。”
“后厨、库房、内务今日全部封账,谁敢私自出门,先扣下再说。”
曹安连忙应下。
夏侯惇大步跟上。
两人刚走出院门,荀彧却从廊下缓缓走了出来。
他昨夜留在曹府,本想看曹操如何处理袁术与何府之局。
可看着看着,他发现这已经不是一场小局。
从袁术到何进,从张让到太平道,再到曹府内鬼,洛阳像一张被人一点点掀开的烂席子,表面绣着锦纹,底下全是腐泥。
荀彧开口道:“曹公子,南市粮巷人多眼杂,若太平道真在那里设点,贸然带人去,恐怕会惊动更多人。”
曹操停下脚步。
“所以我不带大队人去。”
荀彧微微一怔。
曹操道:“太平道现在最怕什么?”
荀彧思索片刻,道:“怕官府围剿。”
曹操摇头。
“错。”
“他们最怕的,是还没起事,就被人看清他们靠什么骗穷人。”
荀彧眼神一动。
曹操看向远处灰白的天色,声音低了几分。
“百姓信太平道,不是因为他们天生愚昧。”
“是因为他们真的活不下去了。”
“当官的只会收税,豪强只会兼并,士族只会谈风骨,朝堂只会互咬。一个人生了病,没钱买药,没地种粮,没路可走。这个时候,有人端一碗符水告诉他,喝了就能活。”
曹操笑了笑。
“你说他喝不喝?”
荀彧沉默了。
夏侯惇也沉默了。
曹操继续道:“所以今日去南市粮巷,我不只是找妙才。”
“我要看看,洛阳这把火,到底是从哪一堆干柴开始烧的。”
这一刻,荀彧看着曹操,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矛盾。
他骂人时刻薄得像刀。
掀桌时狠得吓人。
可他看向百姓时,那种冷静里又藏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这不是单纯的狂生。
也不是只想踩着乱世往上爬的枭雄。
至少现在,不是。
曹操没有再解释。
因为有些话,说多了就像表演。
真正要不要做,要看刀落在哪里。
南市粮巷,比曹操想象中还要乱。
巷子很窄。
两边是低矮的粮铺和棚屋,空气里混着米糠、汗臭、药渣和烂菜叶的味道。
几个脚夫蹲在墙根啃冷饼,瘦得骨节突出。一个妇人抱着发烧的孩子排在粥棚前,眼睛里没有光,只有麻木。
再往里,便是符水棚。
一面脏黄布幡挂在棚角,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符纹。
棚前排了不少人。
有人捧着破碗,有人跪在地上磕头,还有人嘴里念着“苍天已死”之类的低语。
声音不大。
却像潮湿的霉,已经钻进墙缝里。
曹安从另一边绕来,压低声音道:“公子,查到了。妙才公子确实进了这条巷子。有人看见他追着一个灰衣人进了后面的旧仓。”
夏侯惇脸色一变。
“旧仓在哪?”
曹安指向巷尾。
那里有一座半废的粮仓,门口堆着几车破麻袋,看起来像多年无人打理。
可曹操只看了一眼,便发现不对。
麻袋摆得太整齐。
破归破,却像是故意挡住了门口视线。
更重要的是,粮仓旁边站着两个卖柴的汉子。
他们眼神不看柴,也不看客人,只不时往巷口扫。
这不是卖柴。
这是盯梢。
曹操眼神不动,心里却已经把先前的判断又压实了几分。
曹安带回来的不是结论,只是几块碎片。
灰衣人,旧仓,盯梢,符水棚前被聚拢起来的百姓。
可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就不像临时失控。
更像一场提前排好的戏。
如果火真在这里烧起来,只要有人喊一句“曹家的人先进了旧仓”,南市所有眼睛都会变成他们预先备好的证人。
曹操心中冷笑。
好家伙。
这配置,还挺专业。
比前世公司年会抽奖流程都严谨。
他没有急着上前,而是走到符水棚旁。
棚下,一个瘦长道人正在给人发符水,嘴里念念有词。
“太平大道,救苦救厄。”
“一碗符水,驱病消灾。”
“心诚者活,心疑者厄。”
曹安听得直皱眉。
这不就是骗吗?
可那些排队的人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个个把破碗捧得极高。
曹操看着那一幕,脸上没有笑。
他想起一句诗。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后世读的时候,只觉得沉重。
现在亲眼看见,才知道那不是诗。
那是血淋淋的现实。
瘦长道人见曹操衣着不凡,眼神微微一动,随即换上一副温和笑脸。
“这位公子,可是家中有人染疾?”
曹操看着他。
下一刻,天命魏图轻轻一震。
【黄敬】
【身份:太平道洛阳暗点执符人。】
【才干:四十九。】
【野心:六十八。】
【恐惧:七十二。】
【当前状态:强作镇定。】
【隐瞒信息:旧仓内藏有火油、短刀、黄巾头布、仿曹府火折,巷口另有散谣暗桩。】
【突破方向:让其误以为上级已暴露。】
曹操眼神一冷。
火油。
短刀。
黄巾头布。
这哪里是救苦救厄。
这是提前把暴乱工具都备齐了。
更阴的是那只仿曹府火折。
东西一旦被扔在火场里,再有几个“亲眼所见”的人站出来指认,明日洛阳街头就会多出一个说法。
曹操纵亲族搜粮,夏侯渊恼羞成怒,一把火烧了南市粮巷。
到那时,谁还会在乎真相?
百姓只会记得火是谁来之后烧起来的。
黄敬还在笑:“公子若有疑难,可奉一碗符水,心诚则灵。”
曹操也笑了。
“灵不灵我不知道。”
“但你这碗水,卖得比洛阳酒肆还贵。”
黄敬笑容微僵。
曹操伸手拿起一张黄符,看了两眼。
“符画得不错。”
“就是朱砂里掺了劣等硝粉,烧起来味道重,容易露馅。”
黄敬脸色一变。
曹操把黄符放回去,声音不大,却刚好让旁边几个人听见。
“还有,你们上面的人没告诉你吗?”
“北门客栈那条线,已经断了。”
黄敬瞳孔猛地一缩。
这一瞬间,他装出来的神棍气度彻底碎了。
曹操没有错过这个细节。
他继续道:“割舌,抛井,烧符灰。”
“流程挺熟。”
“就是收尾的人,手太脏。”
黄敬猛地后退半步。
“你……你是什么人?”
曹操笑容收起。
“曹操。”
两个字一出,棚前几个人顿时抬头。
黄敬脸色彻底白了。
这几日洛阳城里,曹操这个名字已经不算陌生。
周府反杀袁术。
大将军府反向问局。
曹府清内鬼。
现在这个名字突然出现在南市粮巷,就像一把刀直接扎进了符水棚。
黄敬转身就想跑。
然而他刚动,夏侯惇已经一步踏出。
刀鞘横扫。
砰!
黄敬整个人被砸翻在地,手里的符水泼了一脸。
夏侯惇冷声道:“跑什么?”
曹安立刻带人按住他。
符水棚前顿时乱了。
有人惊呼,有人后退,也有人骂曹操断人活路。
“他是救人的!”
“我家孩子喝了符水,真的退热了!”
“你们这些贵人懂什么!”
曹安脸色难看,正要喝骂,却被曹操抬手止住。
曹操走到那个抱孩子的妇人面前。
孩子脸色潮红,呼吸急促,嘴唇干裂。
他伸手摸了一下孩子额头。
烫。
像火炭。
妇人抱紧孩子,警惕地看着曹操。
曹操低声道:“符水救不了他。”
妇人眼睛瞬间红了。
“那谁能救?”
这句话很轻。
却像一根针,扎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曹操沉默一瞬。
然后,他转头看向曹安。
“去曹家药铺,把退热的药、干净布、水囊都拿来。”
曹安一怔。
“公子,现在?”
“现在。”
曹操道:“今日在这里排过队的人,先登记,能看病的看病,能领药的领药。”
“药钱曹家出。”
夏侯惇一愣。
荀彧眼神微微一震。
黄敬被按在地上,忽然尖声叫道:“你以为施几包药就能收买人心?天下病苦,岂是你一个曹家子能救的!”
曹操低头看他。
“我救不了天下所有人。”
“但至少今天,在我眼前的人,不必喝你这碗脏水。”
这句话落下,巷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那些原本敌视曹操的人,看他的眼神开始变了。
他们不懂朝堂。
也不懂袁氏、何府、宦官这些大人物的算计。
他们只懂一件事。
有人真给药。
有人真掏钱。
比起画在纸上的符,这东西更实在。
曹操看向旧仓。
“元让。”
夏侯惇咧嘴一笑。
“明白。”
他带着几人直扑旧仓。
仓门刚被撞开,里面便传来刀兵碰撞声。
紧接着,一道年轻而暴烈的声音响起。
“来啊!”
“爷爷等你们半天了!”
夏侯惇眼睛一亮。
“妙才!”
曹操也迈步走到仓门前。
旧仓里,夏侯渊一身灰尘,肩头衣料被划开一道口子,手里横着一柄短刀,脚边倒着两名灰衣人。
他背后是一排破麻袋,麻袋后面露出几只陶罐。
陶罐口用布塞着。
空气里满是刺鼻的油味。
火油。
夏侯渊看见曹操和夏侯惇,先是一愣,随即咧嘴一笑。
“孟德,元让。”
“你们再晚来一会儿,我就要把这仓拆了。”
夏侯惇骂道:“你小子还挺骄傲?让你盯人,谁让你一个人钻进来的?”
夏侯渊抹了一把脸上的灰。
“我本来想盯。”
“那灰衣人跑得并不快,几次都像能甩开我,偏偏又在转角露个影。”
“我越追越觉得不对,可旧仓里已经传出火油味。”
“这帮人要点火。”
他说着踢了一脚旁边的陶罐。
“他们想烧粮巷。”
夏侯渊顿了顿,脸色也沉了下来。
“可奇怪的是,他们明明有机会早些点火,却偏偏一直拖着。”
“我一进仓,他们才开始动火折,还故意把门外那两车柴推到路中间。”
“那感觉不像是被我撞破。”
“倒像是他们等我进来,才肯把火点给外面的人看。”
夏侯惇脸色骤冷。
“他们不是怕你坏事。”
曹操接过话,声音像压在刀背上的雪。
“他们是怕你不来。”
曹安倒吸一口凉气。
烧粮巷?
这里若烧起来,整条南市都得乱。
米价一涨,百姓一慌,太平道再喊几句“苍天已死”,洛阳恐怕当场就要炸。
荀彧眼神一凝,终于明白过来。
“若无人进仓,这只是一场火。”
曹操点头。
“可妙才进了仓,这场火就能变成曹家纵兵焚粮。”
“再让符水棚的人带头哭喊几句,说曹家抢粮、逼民、烧铺。”
“南市一乱,百姓一怒,洛阳城里所有盯着我的人,都能顺势把脏水泼上来。”
他冷笑一声。
“好一招借火杀名。”
“他们烧的不是粮,是我曹操的名声。”
曹操看向黄敬。
黄敬脸色已经惨白。
巷口那两个卖柴的汉子也想退。
曹安早有准备,手一挥,两队人从西巷绕出,直接把他们堵在了墙根。
其中一人袖中掉出半截黄巾布,另一人怀里藏着一张写好的状词。
状词上只有短短几行,却字字狠毒。
曹氏部曲闯粮巷,纵火焚仓,逼死良民。
夏侯渊看得眼皮一跳。
这才是真正要命的刀。
黄敬脸色白得像纸。
他终于明白,自己不是遇到了一个只会仗势压人的贵公子。
他遇到的是一个能把他底裤都看穿的人。
更可怕的是,曹操不是事后才看懂。
从踏进南市粮巷、看见旧仓和符水棚的那一刻起,这场戏的台子、演员、火折、证人,已经被他一层层拆开了。
黄敬忽然觉得,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其实才是被摆上台面的猎物。
曹操走到夏侯渊面前,目光落在他肩上的伤口。
“伤得重吗?”
夏侯渊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曹操第一句会骂他莽撞。
没想到先问伤。
这一下,反倒让他有些不自在。
“不重,小口子。”
曹操点头。
下一刻,天命魏图在他眼前浮现。
【夏侯渊】
【字:妙才。】
【命格:疾行之将。】
【武勇:八十八。】
【统兵潜力:八十六。】
【忠诚倾向:宗族重义,可托锋刃。】
【当前态度:好奇,认可,尚未完全归心。】
【隐患:急进,易陷险地。】
【提示:若以信任立其心,以军法束其锋,可开夏侯宗族武力线第二节点。】
曹操心中微动。
疾行之将。
果然。
夏侯渊日后用兵,如风如火,最擅奔袭。
可也正因为快,容易急。
快刀好用。
但刀若没柄,迟早割伤自己。
曹操看着夏侯渊,忽然道:“妙才。”
夏侯渊抬头。
“你今日做得不错。”
夏侯惇一怔。
夏侯渊也怔住了。
曹操继续道:“你若没有发现旧仓的火油,这场火迟早会被他们点起来。”
夏侯渊眼睛微亮。
但下一刻,曹操话锋一转。
“但你也做错了一件事。”
夏侯渊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曹操道:“你一个人进来,若死在这里,谁把消息带出去?”
“你想救一条巷子,结果差点把自己变成一具没人知道怎么死的尸体。”
“这不叫勇。”
“这叫给敌人送战绩。”
夏侯渊被噎得说不出话。
夏侯惇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憋住。
曹操看着夏侯渊,声音缓了些。
“妙才,我需要敢冲的人。”
“但我不要只会冲的人。”
“将来若有一日,你带的不是自己一条命,而是三百骑、三千兵、三万人的生死。你若只凭一口气往前撞,那不是英雄,是让兄弟们陪你一起莽。”
夏侯渊沉默了。
旧仓里的火油味很重。
可这一刻,他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被点了一下。
他从小就被人说快。
跑得快,出刀快,脾气也快。
有人夸他勇,也有人骂他莽。
可从没人这样跟他说过。
你有用。
但要学会怎么更有用。
夏侯渊握紧刀柄,忽然抱拳。
“孟德,我记下了。”
曹操看着他。
“记下不够。”
“以后跟着我。”
夏侯渊抬头。
夏侯惇也看向曹操。
曹操声音不高,却很稳。
“乱世快到了。”
“黄巾只是第一把火。”
“之后还有董卓,还有诸侯,还有比今日更乱、更狠、更不要脸的局。”
“我曹操身边,需要能替我开路的人。”
他看向夏侯惇,又看向夏侯渊。
“元让,妙才。”
“我不许你们只是为了曹家富贵拿刀。”
“我要你们替我拿刀,替曹家拿刀,也替这天下少死些不该死的人拿刀。”
旧仓里忽然安静。
外面巷子里,仍有人咳嗽,有人哭,有人低声求药。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乱世提前传来的回音。
夏侯惇握紧刀柄,眼神一点点亮了。
夏侯渊看着曹操,忽然笑了。
“听起来挺麻烦。”
曹操道:“怕了?”
夏侯渊咧嘴。
“怕个屁。”
夏侯惇大笑一声。
“孟德,我早说了,这热闹我赶上了。”
夏侯渊也抱拳,神色第一次认真下来。
“从今日起,孟德要我追到哪里,我便追到哪里。”
“刀山火海,夏侯渊不退。”
夏侯惇也上前一步。
“夏侯惇也一样。”
“谁敢挡你,我先砍他。”
曹操看着眼前二人,心中那股压了许久的沉意,终于散开几分。
前世他孤身一人,被工作和锅压死在冷冰冰的工位上。
这一世,他终于有了能并肩的人。
不是系统送来的傀儡。
不是跪地就拜的工具人。
是真正会怒,会笑,会犯错,也会把命押到他身边的兄弟。
这比单纯涨国运,更让人踏实。
天命魏图缓缓浮现。
【夏侯渊归心。】
【夏侯惇、夏侯渊宗族武力线完成初步闭环。】
【太平道洛阳暗点:南市粮巷,已破坏。】
【识破借火杀名之局,阻止粮巷纵火,避免小规模民乱提前爆发。】
【获得阶段奖励:国运值一百二十点。】
【累计国运:六百六十点。】
【已调用国运:一百点。】
【当前可调度国运:五百六十点。】
【系统阶段:洛阳微光,进度提升。】
【黄巾之乱倒计时:三十四日。】
曹操眼底掠过一丝光。
六百六十。
够用了。
至少够他把下一步棋落下去。
他看向外面的符水棚和排队百姓,沉声道:“把火油、短刀、黄巾头布全部登记。”
“黄敬和旧仓里的人,先押回曹府暗审。”
“药铺的人到了之后,不准收钱。”
曹安连忙点头。
夏侯惇问:“不送官?”
曹操摇头。
“现在送官,只会被人截走。”
“太平道想藏,宦官想看,何府想借,袁术想搅。”
“这几个人,放在官面上,活不过今晚。”
夏侯渊皱眉:“那怎么办?”
曹操笑了。
“先让他们活着。”
“活人的嘴,比死人的尸体有用。”
曹安在旁边听得后背一凉。
公子这话,听着像救人。
细想又像威胁。
主打一个阴间又合理。
就在此时,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一个曹府仆从冲进来,脸色发白。
“公子!”
“府中刚收到朝中告身!”
“宫中有令,任公子为洛阳北部尉,即刻赴任!”
夏侯惇一愣。
夏侯渊眼睛一亮。
曹安却倒吸一口凉气。
洛阳北部尉。
那可不是清闲官。
洛阳权贵遍地,宦官亲属、外戚门客、士族子弟,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这个位置,说好听点是执法立威。
说难听点,就是被人推到火炉口烤。
曹操却笑了。
笑得很轻。
“来得正好。”
他抬头看向洛阳北城方向。
天命魏图忽然剧烈一震。
【历史节点提前触发:洛阳北部尉的刀。】
【新任命已落下。】
【提示:上任第一夜,权贵犯禁。】
【目标:立法,立威,立名。】
【警告:此人背后牵连禁中宦官。】
同一时间,洛阳北街。
一辆华贵马车缓缓驶过夜禁界碑。
车帘内,有人醉醺醺地笑道:
“什么夜禁?”
“在洛阳,还没人敢拦我。”
风吹过界碑,碑上的“禁行”二字,在暮色里冷得像刀。
曹操看着天命魏图上的猩红提示,嘴角慢慢扬起。
“没人敢拦?”
“那是因为我还没上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