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春草,你瞅瞅你那穷样,你那病秧子相好的韩骁,眼瞅着就要冻死在炕上了!”
“今晚跟了我,老子给你家一袋高粱米!”
孙歪嘴笑得刺耳,隔着一层薄木门,韩骁仍听得清清楚楚。
冷。
屋里没有火,炕席下面的土炕早没了热气。
韩骁睁开眼,寒气灌进肺腑,胸口随即传来一阵疼。
他撑着炕沿坐起,眼前发黑,手掌摸到一层硬冷的霜。
这是哪儿?
他记得自己还在林场。
那场雪灾封死了山路,老板带人先走,亲戚拿走了他的证件和钱。
他被关在废弃木屋里,等到第二天,人已经冻僵。
陌生记忆挤进脑海,零碎的画面连成了线。
1974年,东北吉林,长白山腹地,卧龙屯。
这具身体也叫韩骁,十九岁,父母早亡,身上还落着一场病。
隔壁陆家姐妹常来送饭,陆春草尤其照看他。
院外又传来骂声。
“春草妹子,你守着这个短命鬼能过什么日子?二十块钱的债,他拿什么还?”
“孙歪嘴,你少胡说!”
陆春草的声音发颤,仍挡在门前。
韩骁抬手按住胸口,屋里没有镜子,他只能从手脚的力气判断身体变化。
刚才还连坐起都费劲,现在胸口仍疼,四肢却有了支撑。
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长白山神猎系统绑定成功。】
【新手礼包发放:大白山微观雷达,探测范围百米。】
【零度随身空间,容积三立方米。】
【百年参王精粹,持续改善宿主体质。】
提示音落下,胸口升起热意,手脚的麻木退了些,原本发虚的身体也有了支撑。
院里的争执还在继续。
“欠条在我手里,白纸黑字写着呢!”
孙歪嘴踢了踢脚边的木箱。
“韩骁他爹看病借的二十块钱,今天再不还,三间屋子归我。”
陆春草顶了回去。
“那张欠条没有队里的见证!你少拿它吓人。”
“有没有见证,找我叔说去。”
孙歪嘴抬手指向陆春草的脸。
“钱拿不出来,你去陪我睡一晚。把我弄舒服了,明早还能给你拿点高粱米,房子的事也能往后放放。”
围在院外的人缩着脖子,没有人接话。
这年头,二十块钱够一家人省吃俭用过上好一阵。
欠钱的是病秧子,收债的又有治保主任当叔叔,谁愿意替韩骁出头?
陆春草个子不高,旧棉袄上缝着几块补丁,她横在门前,扫帚杆被两只手攥得发响。
“你再往前走,我就喊大队长!”
“喊呗。”
孙歪嘴朝她逼近。
“你看赵大宝来了,替你说话,还是替我说话?”
陆春草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住门板。
“你别碰我!”
孙歪嘴伸手去扯她的胳膊。
扫帚被旁边的地痞抽走,陆春草的肩膀撞上门板,疼得吸了口气。
她扶住门框,手掌被粗糙木刺划破,仍把身子挡在门口。
“骁哥还病着,你们别进屋!”
“病着就让他听清楚,屋子今天归谁。”
孙歪嘴伸手去摸她的下巴。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响动。
韩骁推门出来。
屋里那点热气顺着门缝散掉,风刮到他单薄的旧衣上。
他没有穿鞋,脚踩在雪地里,寒意沿着脚底往上爬,身体却撑住了。
陆春草回头看见他,眼圈红了。
“骁哥,你出来做什么?快回炕上去。”
她伸手要拉他,韩骁侧开身,把她挡到自己身后。
孙歪嘴上下打量着他,随即嗤笑。
“病秧子还真醒了。怎么,听见我要你屋子,舍不得啦?”
韩骁没有回答。
他抬手抓住门后的老套筒。
枪身锈迹斑斑,木托上还有韩父留下的刀痕。
原主记忆里,这支枪多年没用,子弹更是一发难寻。
孙歪嘴见他拿枪,反倒往前凑了凑。
“拿根烧火棍吓唬谁呢?你敢开枪?”
“歪嘴哥,他连炕都下不了,枪栓能不能拉开还两说。”
旁边地痞笑着伸手,想把枪夺走。
韩骁侧身避开,枪托从下往上抡过来,擦着风声撞向孙歪嘴的嘴。
砰!
孙歪嘴连退几步,脚后跟绊进雪堆,整个人坐了下去。
几颗断牙落在雪面。
院外有人倒吸凉气。
孙歪嘴捂住嘴,血从指缝里往外淌,半天才喊出声。
“我的牙!韩骁,你敢打我!”
“再骂一句。”
韩骁走到他面前。
孙歪嘴抬手撑地,想往后挪,手掌刚按进雪里,枪口已经抵住了他的额头。
韩骁抬手拉开枪栓。
咔嚓。
金属声清脆,连屋檐下结着的冰凌都像被这声响惊落了几片。
孙歪嘴的喉结动了动。
那两个地痞退到墙边,谁也不敢再伸手。
陆春草站在门口,视线落在韩骁身上,又落到那支老枪上。
她想劝,话到了嘴边,没能出口。
孙歪嘴还在撑。
“你有种开枪!你杀了我,治保主任不会放过你!”
韩骁往前送了半寸枪口。
“你叔管得住村里的嘴,管不住枪里的火。”
孙歪嘴的手掌在雪里摸索,摸到一块冻硬的土坷垃,随后又松开。
他裤腿下方漫出一片水痕,骚味混进风里。
韩骁低头看着他。
“你说,枪膛里有没有子弹?”
没人敢回答。
风卷着雪粒打在众人脸上,院外那些看热闹的人纷纷垂下头。
刚才还敢起哄的地痞,脚步贴着墙根往后挪。
孙歪嘴盯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嘴里的血流到下巴。
他终于闭上了嘴。
可韩骁没有收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