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国际会展中心顶层。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大厅照得亮如白昼。冷气开得足,风口往外呼呼吐着白雾。
十几个穿着唐装、戴着白丝绸手套的鉴宝老头围在长桌前,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在灯光下乱飞。
长桌正中央,放着一块沾满黑黄色陈年老垢的破石块。
“酸咬的痕迹太假。连高仿都算不上。”
一个地中海发型的砖家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他冷笑一声,语气笃定。
“顶多是上周从潘家园夜市批发的树脂工艺品。估价五十块,不能再多了。”
周围几个老头纷纷点头附和,端起茶杯喝水润嗓子。
大厅角落。
林野坐在一张红木圈椅上。椅子少了一块木脚垫,稍微一动就嘎吱乱晃。
他单手撑着下巴,眼皮沉重地往下耷拉。
田曦儿搬了个小圆凳挨着他坐。冷气吹过来,她只穿了件单薄的短袖,肩膀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淡淡的蜜桃香气在冷风里打转。
林野眼底的困意散了几分。
他扯下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防风外套,手腕一翻,兜头罩在田曦儿的脑袋上。
拉链没拉,宽大的衣服像个麻袋一样把她裹住。
“穿上。”林野声音带着沙哑,“感冒了还要我给你冲药。麻烦。”
衣服内衬还残留着男人的体温。那股清冽的薄荷皂角香,瞬间将田曦儿严严实实地包围。
田曦儿从宽大的领口里探出半个脑袋。
她双手揪住外套边缘,低头盯着脚尖。脸颊上的温度迅速攀升,热气一直蔓延到耳朵尖。她咬住下唇的软肉,唇角翘起一个压不住的弧度。
长桌边的争吵声更大了。
“你懂什么!这泥皮明明是唐代的土层!”
几个老头互相指着鼻子,大有要撸起袖子干一架的架势。
林野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太吵了。
他站起身。长腿迈出,大步走到长桌前。
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林野长臂一伸。骨节分明的大手直接穿过砖家们的包围圈,一把抓起那块沾满黑泥的破石头。
“你干什么!”地中海砖家怒拍桌子,茶水溅了一桌,“破坏证物!保安呢!”
林野连余光都没给他。
他拿着那块石头走回红木椅子旁。弯下腰,直接把石头塞进短了一截的椅子腿底下。
坐下,试了试稳当程度。
“厚度差了点。”林野嘀咕了一句。
他弯腰把石头重新拿出来,翻了个面。
大拇指指腹按在石头底部最厚的一层泥壳上。力道一沉,用力一擦。
“咔哒。”
硬化的泥壳剥落,掉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刺眼的射灯光线瞬间打了上去。
一抹温润到没有一丝杂质的羊脂白,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在那片莹白的边缘,赫然包裹着一层历经千年不褪色的暗金流光!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被抽空。
地中海砖家手里的强光手电滑落,“砰”的一声砸在脚面上。他连痛都没喊,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
林野垂下眼眸,扫了一眼底部露出的字迹。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他靠在椅背上,声音平淡得像在念外卖单。
字字如惊雷。
在场所有的鉴宝专家双腿发软。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头直接跌坐在地毯上,双手捂着心脏,大口大口地倒气。
田曦儿愣愣地看着那块玉石。
“这……这是什么?”她轻声问,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野把那块价值连城的玉石随手丢在桌子上。玉石在桌面上滚了两圈,停在地中海砖家的面前。
“李斯写的小篆。鸟虫书。”
林野打了个哈欠,指着那处暗金色的边缘。
“西汉末年,王莽篡汉。太后王政君一怒之下,把这玩意砸在柱子上,崩碎了一角。后来拿黄金镶补上的。”
他抬起眼皮,目光冷冷地扫过那群满头大汗的砖家。
“包浆是假的,因为外面糊了一层防氧化的阴沉土。那是用来掩盖玉石本身灵气的。”
“连和氏璧的沁色都看不出来。瞎了。”
死寂。
大厅里只剩下空调外机运作的轻微嗡鸣声。
直播间的画面卡顿了足足十秒。
随后,千万网友的数据流如海啸般吞噬了屏幕。
【我草我草我草!传国玉玺?!他拿传国玉玺垫桌角?!】
【神特么上周潘家园批发的树脂工艺品!这群砖家现在买站票逃离地球还来得及吗!】
【这哪是打脸,这分明是把故宫博物院搬过来砸他们脸上了!】
【小田那件外套看得我眼红。拿传国玉玺当垫脚石的男人,把外套脱给青梅穿!这设定杀我!】
王导躲在摄像机后面,双腿抖得像帕金森。
他看着桌上那方玉玺,冷汗湿透了衬衫。如果林野刚才没把泥擦掉,这件国宝就要被当成五十块钱的废品处理掉了。
“让开!都给我让开!”
大厅紧闭的双开红木门被粗暴地推开。
一个穿着对襟唐装、满头银发的古董界泰斗——古董协会总会长,拄着龙头拐杖,在一群保镖的簇拥下快步冲了进来。
老会长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
他连拐杖都不要了,直接扑到长桌前。从口袋里掏出最高倍数的放大镜,死死贴在玉玺的边缘。
看清那黄金镶补的纹路后,老会长“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天佑华夏……天佑华夏啊!”
老会长老泪纵横,哭得毫无形象。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长桌,落在那个穿着老头衫、满脸写着想睡觉的年轻人身上。
这等恐怖的眼力。这等视国宝如废土的淡然气度。
老会长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他哆嗦着手,从唐装内兜里掏出一部特制的加密手机。拇指验证指纹,登录了全球收藏界的绝密档案系统。
系统里,只有一份悬赏级别达到S+的红色档案。
老会长对比着档案里那几句关于神秘大藏家的侧写描述。
“眼光毒辣。不拘小节。对金镶玉工艺了如指掌……”
手机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毯上没发出声音。
老会长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他瞪大了一双布满红血丝的老眼,颤抖的手指指向林野。
“这眼力……”
老会长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震颤和敬畏。
“难道您就是那位……在国际暗网上买下半个大英博物馆、代号为‘x’的全球第一神秘大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