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记者的声音劈了叉,带着掩饰不住的哭腔。
话筒死死怼在苏凡的胸口,生怕他一拧油门就跑了。
十字路口的冷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落叶。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全网三百万在线观众屏住了呼吸。各大平台的数据监控室里,程序员们死死盯着屏幕,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所有人都在等。
等这位刚刚打破吉尼斯世界纪录、把欧美乐坛按在地上摩擦的神级教父,发表一番震撼人心的获奖感言。
深市的企鹅大厦里,马老板端着茶杯,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
星海娱乐总裁办公室,林晚晴站在落地窗前。她把耳边头发别了三次都没别住,胸口剧烈起伏。
大洋彼岸,无数海外音乐人守在屏幕前,连同声传译都准备好了。
他们期待着苏凡说出几句充满哲理的鸡汤。
或者放出一句睥睨天下的狂言。
然而。
镜头正中央。
苏凡连头都没抬。
他单脚撑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黄马甲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低下头,目光全落在了车把手那个屏幕碎角的破手机上。
手机屏幕上,一个红色的倒计时正在疯狂闪烁。
“02:59”
“02:58”
苏凡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伸出戴着破手套的左手,一把将那顶粉色桃花头盔的防风面罩拉了下来。
“啪”的一声脆响。
透明的面罩挡住了刺骨的寒风,也挡住了那张轮廓分明的冷峻脸庞。
苏凡抬起头,隔着面罩看了女记者一眼。
语气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也没有任何激动。
“巅峰?”
苏凡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充满嘲弄的冷嗤。
“我不知道什么巅峰。”
他反手拍了拍电瓶车后座上那个印着大袋鼠的保温箱。
“我只知道我筐里这碗过桥米线,还有三分钟就要超时了。”
全场死寂。
十字路口绿灯亮起,身后排成长龙的汽车忘了鸣笛。
女记者大张着嘴巴,一口冷风直接灌进嗓子眼。
她端着话筒的手一抖。
那支贴着台标的话筒“啪嗒”一声掉在斑马线上。滚了两圈,沾了一层灰。
她连弯腰去捡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双腿发软,整个人像一截木桩子一样僵在原地。
扛着机器的摄像大哥倒吸一口凉气,摄像机猛地往下一沉。
他死死咬着牙,把镜头重新怼稳,眼珠子都快瞪掉在取景器上了。
官方直播间里。
画面卡顿了足足三秒。
紧接着,迎来了史诗级的火山大爆发!
满屏的弹幕多到直接让平台服务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尖锐警报。
“卧槽!卧槽!卧槽!”
“神特么过桥米线!这男人的脑子里除了送外卖还有别的东西吗!”
“他刚拿了吉尼斯世界纪录啊!他卖了一个多亿的专辑啊!他居然只在乎一碗过桥米线会不会超时!”
“我妈问我为什么跪在键盘上哭!这种视名利如粪土的松弛感,内娱找不出第二个!”
“资本大鳄拿一百亿砸他,他嫌人家耽误他接单。记者问他拿世界纪录的感受,他怕过桥米线坨了!”
粉丝们疯了,路人们乐得满地打滚。
那些坐在电视机前、准备记笔记写通稿的娱乐主编们,手里的钢笔划破了稿纸。
这怎么写稿子?
《震惊!华语乐坛教父的巅峰感悟:米线快坨了》?
这标题发出去,明天报社的门槛都得被同行笑塌了!
星海娱乐。
林晚晴看着屏幕里那个重新拉下面罩的男人。
她端着咖啡杯的手抖了一下,褐色的液体洒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也没擦。
她靠在冰冷的玻璃窗上,脸颊泛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嫣红。
就是这股子混不吝的市井野性。
把全世界的规矩踩在脚下,唯独对那个破外卖站的超时罚款耿耿于怀。
这种该死的反差感,像一味烈性毒药,把她的理智烧得连灰都不剩。
十字路口。
苏凡根本不管周围人吓成了什么样。
他看着还在发呆的女记者,翻了个巨大的死鱼眼。
“别愣着了,把道让开。”
苏凡单手捏住刹车,另一只手在空中随意地挥了两下。
“让让,我还要赶下一单。”
话音未落。
“嗡——!”
战损版的雅迪电瓶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后轮在柏油路面上擦出一道黑色的车辙印。
明黄色的背影在车流中一个灵活的甩尾,干脆利落地扎进前方的窄巷子里。
喷了实习女记者和摄像大哥满身的尾气。
女记者呆呆地站在斑马线上。
冷风吹乱了她的短发。
她看着那道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的黄色闪电,心脏在胸腔里疯狂乱撞。
一个创造了全球神话的王。
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黄马甲,留给全世界一个无法企及的绝美背影。
他不在乎金钱,不在乎荣誉。
他只在乎那碗过桥米线能不能准时送到顾客手里。
“苏神……”女记者捂着胸口,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这一幕,被几十个路人的手机拍下,瞬间传遍了外网。
国外的网友看着翻译过来的中文字幕,集体陷入了怀疑人生的沉默。
“这就是华夏的神秘力量吗?他们的音乐之神,主业居然真的是个送餐员?”
“他拒绝了时代周刊的采访,就为了去送一碗面条?”
“我的上帝,这个男人太酷了!我要去华夏吃他送的过桥米线!”
网络上的狂欢如火如荼。
现实里的寒风却越刮越烈。
京城三环的街角,阳光照不到的阴暗处。
一辆车长超过五米、通体漆黑的红旗轿车,正静静地停在路肩上。
车身没有一丝反光,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
前后车窗贴着死黑色的防爆膜,根本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辆车悬挂的车牌。
白底红字。
开头的两个字,赫然印着“京军”。
这是一辆挂着京城军区最高通行权限牌照的内部专车!
红旗轿车的引擎一直没有熄火,发出低沉平稳的嗡鸣。
车厢内。
一个穿着笔挺将官常服的男人坐在后座。
他肩膀上的金色将星,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骇人的冷光。
男人手里捏着一台军用加密平板。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刚才苏凡在十字路口被记者拦下的直播画面。
当看到苏凡拉下面罩、骑着电瓶车扬长而去的时候。
男人那张布满风霜和刀疤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粗糙的大手按在平板的关机键上。
“啪”的一声,屏幕黑了下来。
“首长,目标已经进入朝阳区。我们要不要派人接管那个外卖站点?”
副驾驶上,一个全副武装的内卫警卫员转过头,压低声音请示。语气里透着浓浓的肃杀之气。
后座的男人摇了摇头。
他转头看向车窗外,苏凡消失的那个窄巷子口。
“不用。当年苏建国那小子就是个属倔驴的,他生出来的种,用强只会适得其反。”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在战场上舔过血的铁锈味。
“跟上去。”
他下达了命令。
“不要惊动他。查清楚他平时接触的所有人。”
“那块怀表里的密文既然已经重启。当年边境线上的那笔血债,也该到了清算的时候了。”
司机双手握紧方向盘。
“是!”
“咔哒。”
红旗轿车的档位挂入。
这辆代表着华夏最高权力与暴力的黑色巨兽,没有拉响任何警笛。
它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出阴暗的街角。
车轮碾过地上的落叶,顺着那辆破旧雅迪电瓶车留下的车辙印,死死咬了上去。
一张无形的大网,带着军方的铁血意志,正在京城的上空悄然张开。
而此时此刻的苏凡。
正哼着小曲,把那碗过桥米线准时挂在了客户的防盗门把手上。
“搞定。早班全勤奖到手。”
他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满脑子都是中午去哪吃顿十块钱的猪脚饭犒劳自己。
他压根不知道,那块被他随手揣在工装裤兜里的旧怀表。
即将把整个华夏最顶层的红色权力圈,掀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