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影院灯光彻底熄灭。
黑暗瞬间吞噬了两千个座位的国宾级放映大厅。
荧幕亮起,一条金色的巨龙伴随着威严的龙啸腾空而起。
“咔嚓。”
安静的放映厅里,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咀嚼声。
苏凡靠在第一排最中间的天鹅绒座椅上。他咬碎了最后半个煎蛋,顺手把竹签子扔进脚边那个油乎乎的塑料袋里。
“老冯,片头这段混音我熬了个通宵。大提琴加古埙的实录,代工费五百。”
苏凡压低声音,拿黄马甲的袖口擦了擦嘴角的红油。
“看完记得微信转我。我等会儿还得去接个跨城的闪送单。”
坐在右边的冯大刚,手心里全攥着冷汗。
听到这话,这位国内顶尖大导演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
“我的活祖宗!外面几千家媒体盯着,全网都在看咱们的笑话。这时候你跟我算五百块钱的账?”
冯大刚声音打着颤,双腿都在西裤里直哆嗦。
“你要是这片子火了,我给你分红五千万!”
“一码归一码。”苏凡翻了个白眼,“你那五千万是画大饼,我这五百块是明天早上去菜市场买排骨的现钱。”
冯大刚闭上嘴,彻底没脾气了。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大荧幕。
龙标消失。
没有出品方名单,没有冗长拖沓的风景空镜头。
“嗡——”
一声沉闷到让人心脏骤停的大提琴重音,轰然砸在全场观众的耳膜上。
这是苏凡亲自操刀的神级配乐。
紧接着,一道凄厉的华夏古埙声撕裂黑暗。
这声音不像是在演奏,更像是历史长河中无数孤魂野鬼在荒野上呜咽。
带着粗糙的颗粒感,像一把生了锈的钝锯子,顺着杜比全景声音响,一寸寸割裂着在场每一个人的骨髓。
前排那几个以挑剔着称的资深影评人,瞬间坐直了身子。
原本拿着钢笔准备挑刺的手,顿在半空。钢笔尖戳在笔记本上,洇出一大团刺眼的黑墨水。
荧幕上,画面亮起。
一九四四年的天津卫,大雨滂沱。
一个穿着破马褂的十几岁半大小子,在满是泥泞的暗巷里狂奔。
他是万福杂货铺最底层的伙计,也是地下党最外围的联络员。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撕裂雨夜,泥水四溅。
伙计的右腿被子弹贯穿,整个人重重扑倒在散发着恶臭的污水坑里。
四五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特高课特务,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围了上来。
画面一转,阴暗潮湿的特高课审讯室。
没有国产神剧中大义凛然的演讲,没有刀枪不入的主角光环。
只有血淋淋的残酷。
烧红的烙铁,冒着白烟,直接按在伙计瘦弱的胸膛上。
“滋啦——”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焦糊味,伙计的身体剧烈抽搐,绑在十字架上的铁链被挣得哗哗作响。
镜头给了一个写实到极点的特写,没有任何遮掩手法。
血肉模糊的创口,被硬生生拔掉指甲的十指。鲜血顺着指尖滴在水泥地上。
十指连心。
放映厅里,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坐在第三排的一个当红女星,死死捂住眼睛。她肩膀剧烈耸动,连高定晚礼服的肩带滑落了都没察觉。
几个偷偷混进来准备写黑稿的天芒娱乐狗仔,手里的笔记本直接掉在了地毯上。
他们张大嘴巴,浑身冷汗直冒。
这怎么黑?
这开局三分钟的压迫感直接封神了,拿什么黑!
“说。密码本在哪。”
孙雷饰演的特高课大反派“毒蛇”出场了。
他穿着一尘不染的日军军官服,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渣。眼神里全是看待死物的漠然。
这就是苏凡在片场亲自指导出的神级反派演技。
伙计浑身是血。他大口喘着粗气,艰难地抬起头。
一张沾满泥污的脸上,突然扯出一个瘆人的笑。
他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死死盯着毒蛇的眼睛。
“情报,老子咽进肚子里了。”伙计一口血水,夹杂着碎牙,吐在毒蛇的名贵皮鞋上。
“想拿?等老子拉出来,你趁热吃啊!”
“砰!”
毒蛇面无表情地扣动扳机。
子弹贯穿了伙计的眉心。鲜血呈扇形喷溅,直接溅红了半个摄影机镜头。
电影开场,刚好三分钟。
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么在泥泞和酷刑中,死得悄无声息。
全场死寂。
两千人的放映大厅,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紧接着,压抑的呜咽声在各个角落响起。
“这特么才叫历史……”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影评人摘下金丝眼镜,双手捂住脸。
他手指缝里渗出热泪,手边的速写本上一个字都没写,全被泪水砸湿了。
坐在苏凡左边的川省文旅局局长李文渊,腰杆挺得笔直。
这位看遍了宦海沉浮的官方大佬,此刻双眼布满血丝。
一双常年握笔的手,死死抓着天鹅绒座椅的扶手。实木扶手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身边的苏凡。
就是这个穿着几十块钱外卖马甲的年轻人,用一把看不见的刀,剖开了现代人麻木的灵魂。
苏凡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带着烤冷面味道的嗝。
他掏出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调低亮度,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这破平台的派单逻辑又改了?夜宵时段的跑腿费怎么还降了两块钱?”苏凡眉头锁成了川字,满脸不爽。
坐在他右边的一个名媛千金,早就哭花了精致的妆容。
她手里紧紧捏着一张纸巾,听到动静,转头看向苏凡。
大荧幕明明灭灭的光影,打在苏凡那件洗得发白的明黄色外卖马甲上。
他半张脸藏在黑暗里,眼神专注地盯着手机里的外卖订单。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把世间一切名利放在眼里的散漫。
名媛千金倒吸一口凉气,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全场两千个身价过亿的大佬都在为他创造的神作痛哭流涕,他却坐在这里算计两块钱的跑腿费!
这种把天捅了个窟窿、还能淡定嫌弃系统扣钱的男人,硬生生掐住了她的命脉。
她把纸巾递过去,声音打着颤:“苏先生,你擦擦眼泪吧。这部片子太费眼泪了。”
苏凡头都没抬,手指继续在抢单页面上狂点。
“谢了,不用擦。烤冷面的洋葱没辣到我眼睛。”
名媛千金的手僵在半空。
她把那张纸巾死死攥成一团,脸颊红得发烫,双腿不由自主地绷紧。
她发誓,等首映礼结束,就算是砸几百万,也要拿到这个外卖员的微信号!
电影的节奏还在继续推进,像一台失控的压路机。
没有给观众任何喘息的空间。
大荧幕上,天津卫的雨停了。特高课的大搜捕正式拉开帷幕,成百上千个地下联络站危在旦夕。
观众们的眼泪还没擦干,剧情已经推向最高潮,荧幕上的天色暗了下来,大喇叭里传出刺耳的防空警报,一阵灰白色的浓雾,开始从海河的江面上翻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