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城南外卖站外的大街上刚扫完落叶。
苏凡端着一碗加了双份辣子的肥肠粉，蹲在马路牙子上吸溜得正香。
远处，三辆挂着京牌的黑色迈巴赫带着刺耳的引擎轰鸣，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嘎吱——”
领头的那辆车连车都没停稳，轮胎在柏油路上拖出两道长长的黑印。
车门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
一个顶着标志性大光头的男人连滚带爬地摔出车厢。
他身上套着一件皱巴巴的老头衫，脚上踩着一双酒店的白色一次性拖鞋。
右脚那只拖鞋已经在车里跑丢了，他就这么光着一只脚，踩在满是泥沙和油污的马路上。
王大锤正拿着扫帚扫地。看清来人的长相，他手里的扫帚“啪嗒”一声砸在脚背上。
旁边几个刚打完卡、正准备接早高峰订单的骑手，全僵在了原地。
“那光头……看着怎么那么像冯大刚？”
“扯淡吧！冯导是什么级别的大佬？前年国内最高电影节上，他连几个亿身价的煤老板都照骂不误，能穿成这副要饭的样儿跑咱们这破站点来？”
冯大刚红着眼珠子，像一条闻到血腥味的藏獒。
他的目光在街角扫视一圈，死死锁定了蹲在地上吃粉的苏凡。
准确地说，是锁定了苏凡放在脚边的那顶粉色桃花头盔。
“爹！本子呢！”
冯大刚大吼一嗓子，直接扑到苏凡面前。
苏凡被这破锣嗓子震得差点把肥肠吸进气管里。他咽下嘴里的粉，用一次性筷子指了指雅迪电动车踏板上的旧帆布包。
“里边。小心点，下面压着一包漏油的榨菜。”
冯大刚像个饿了三天的疯子，猛地扑向那辆战损版雅迪。
他双手颤抖着拉开拉链，捧出那叠带着咖啡渍的A4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一件稀世珍宝。
他顾不上地上的灰尘，直接一屁股坐在路牙子上，翻开了第一页。
开局三分钟的戏。
男主张云魁看着自己的单线联络人，被特高课用细铁丝活生生绞死在杂货铺门前。
文字没有一句废话，冰冷得像一把带血的刺刀。
冯大刚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拍了三十年电影，太清楚这种开局的杀伤力了。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把人命当草芥一样碾碎的极致压抑。
翻到第十五页。
女主角面对长达三天三夜的严刑拷打，用带血的断指甲，在牢房墙壁上画了一朵残缺的寒梅。
冯大刚捏着纸张的手指骨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眼眶里泛起一层浓重的水雾。
这不是现在市面上那些谈情说爱的工业糖精，这是拿血肉之躯在黑暗里硬生生撞出的一条活路！
当翻到大结局。
浓雾散去。男主角倒在胜利的前夜，手里死死攥着那盒没卖出去的散装烟，眼底倒映着初升的朝阳。
“滴答。”
一颗滚烫的老泪砸在A4纸上，晕开了剧本结尾处“信仰”两个黑体字。
冯大刚猛地把剧本死死捂在胸口，仰起头。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这位铁血大导的喉咙里滚了出来，震得路边的麻雀轰然飞散。
他嚎啕大哭。
哭得像个被人抢了糖的六十岁老顽童。
“十年！我被那群搞流量的资本恶心到封镜，整整十年啊！”
冯大刚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鼻涕，直接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在柏油路上。
外卖站里的十几个骑手彻底石化。
王大锤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脸颊上火辣辣的疼告诉他，这不是做梦。
国内影坛的定海神针，大满贯导演冯大刚！
此刻正跪在路边，死死抱着一个外卖小哥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苏爷！这本子给我！求求你给我！”
冯大刚双手死死抱住苏凡那条穿着黄马甲的腿，仰着头苦苦哀求。
“我砸锅卖铁，哪怕把我在京城二环的那三套四合院全卖了，我也要把它拍出来！”
苏凡嗦完最后一口粉，把纸碗精准地投进两米外的垃圾桶。
他踢了踢腿，没挣开。
“撒手。我这裤子上全是昨天送红烧肉沾的油，别把你这一身行头弄脏了。”苏凡扯了张劣质餐巾纸擦擦嘴。
“不撒！今天你不答应把拍摄权给我，我就长在你这辆破雅迪上！”冯大刚死皮赖脸，死活不肯松开。
这副画面充满着荒诞的喜剧感，却又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震撼。
苏凡翻了个死鱼眼，把纸巾揉成一团。
“你想拍，可以。”
冯大刚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爆发出两团狂热的火光。
苏凡伸出一根手指，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名震天下的大导。
“但规矩得听我的。选角，我有一票否决权。”
苏凡的眼神瞬间变冷，透出一股上位者的威压。
“我的剧组里，不准塞那些连台词都背不下来的流量明星，不准塞资本强捧的干儿子干女儿。我要的，是能把命填进这个角色的真演员。懂？”
冯大刚猛地一拍大腿，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
“懂！太懂了！老子早就受够那群除了瞪眼什么都不会的整容脸了！”
冯大刚拍着胸脯，唾沫星子横飞，信誓旦旦地吼道。
“苏爷你放心！这戏你是编剧，你就是剧组的天！哪个资本敢硬塞人，老子就让他带着臭钱滚蛋！”
两人一拍即合。
就在这君臣相得、恨晚逢知的节骨眼上。
停在路边的迈巴赫副驾驶车门被人猛地撞开。
一个胖助理连滚带爬地摔下车，手里死死捏着一个正在疯狂闪烁的工作手机。
胖助理跑得满头大汗，连名贵的黑皮鞋都跑掉了一只，踩着白袜子冲了过来。
“导……导演！天塌了！”
冯大刚眉头一拧，大导演的霸气瞬间散发出来。
“放什么屁！有苏爷的本子在，天塌了老子也用肩膀扛着！说！”
胖助理咽了一口带血沫的唾沫，脸色惨白得像一张刚刷了漆的白墙。
他看了一眼满脸淡然的苏凡，声音都在剧烈地打着颤。
“天芒娱乐的钱董听说了您要出山的消息，连夜拉了另外三家资本巨头，直接砸了五个亿进咱们的对公账户。”
冯大刚冷哼一声：“算他们长眼！告诉他们，只管投钱拿分红，剧组的事少插手。”
“不是啊导演！”胖助理快哭了，急得原地直跺脚。
“他们下了死命令，强行把那个顶流小鲜肉赵子星塞进来了！”
胖助理深吸一口气，抛出了那枚重磅炸弹。
“对方指定要求，让赵子星演这部戏里最大的反派，‘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