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上的暗红色酒液还在往下滴答。
天芒娱乐顶层办公室里,气压低得能把人骨头压碎。
钱多多胸膛剧烈起伏,肥胖的手指死死捏着雪茄。
“一个送外卖的泥腿子,大言不惭要重塑内娱规矩?”
他猛地一拍大理石桌面,震得那只纯金蟾蜍摆件原地转了半圈。
“就算有官方护着他那首《成都》,我看他以后拿什么出新歌!”
钱多多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眼神阴狠得像条毒蛇。
“传我的话,启动全行业联合封杀令。”
旁边站着的公关部经理双腿直打哆嗦,赶紧掏出备忘录。
“告诉全国所有叫得上名字的录音棚,谁敢借设备给这个叫苏凡的,就是跟天芒娱乐作对!”
“联系各大音乐平台和短视频网站的高层。把他的账号权重降到最低,不准给一丝一毫的首页推荐位!”
钱多多把半截雪茄狠狠按死在烟灰缸里,火星四溅。
“我要让他那个什么狗屁桃花娱乐,连个草台班子都搭不起来!”
庞大的资本机器,在这一刻露出了最狰狞的獠牙。
第二天上午,市中心。
苏凡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黄马甲,脑袋上顶着骚气的粉色桃花头盔。
他把雅迪电瓶车停在一家名为“天籁之音”的中档录音棚门口。
创立桃花娱乐的第一步,总得先录几首高质量的单曲当敲门砖。
推开玻璃门,前台老板正美滋滋地数着一沓钞票。
听见动静,老板一抬头。
看清那顶桃花头盔的瞬间,老板手一哆嗦。
钞票撒了一地,他连捡都不敢捡,直接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块纸板,手忙脚乱地挂在玻璃门上。
纸板上写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停业整顿。
苏凡愣了一下:“老板,我录个demo,按小时算钱。设备不用太好。”
老板双手合十,满脸苦相地连连作揖。
“大哥!祖宗!您别难为我了行吗?天芒娱乐发了话,谁做您的生意,明天在这个圈子就得喝西北风!”
老板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哭腔。
“您神仙斗法,我们小本生意真扛不住啊!您出门右拐,慢走不送!”
苏凡挑了挑眉。
他没发火,转身又去了隔壁街的几家录音棚。
结果如出一辙。
有的说麦克风全被老鼠咬断了线。
有的说调音师老婆今天生三胎,全员放假。
更离谱的一家,老板直接戴上墨镜装瞎子,拿着根盲杖在屋里瞎晃悠。
整个城市的录音棚,对这个穿着外卖服的男人关上了所有大门。
苏凡站在大太阳底下,摸了摸下巴。
“这帮资本家动作还挺快。”
兜里的手机突然狂震起来。
“叮!您有新的同城急送订单,请在三十分钟内送达!”
苏凡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原本还有点冷冽的眼神瞬间亮了。
“急送单?一单十五块钱!”
他一把跨上雅迪,一拧油门,把什么录音棚封杀令全抛到了脑后。
“有钱不赚王八蛋,等我送完这单再说!”
黄马甲在车流中穿梭,快得像一道闪电。
同一时间,网络上的风向悄然发生了变化。
几百万蹲守在苏凡短视频账号下的粉丝,突然发现不对劲了。
“兄弟们!桃花侠的账号被限流了!我刚才刷了一百条视频,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我在搜索框打‘桃花侠’三个字,出来的全是什么桃花饼制作教程!”
“太黑了!热搜榜上关于他重塑内娱规矩的词条,半个小时内全军覆没!”
吃瓜群众把键盘敲得震天响,弹幕里全是被资本操控的愤怒。
“天芒娱乐这是下了死手啊!线上限流,线下封杀!”
“听说全城的录音棚都把他拉黑了,这还怎么出新歌?桃花娱乐刚开口就要胎死腹中了!”
“唉,小胳膊拧不过大腿。这神仙小哥这次是真被资本扼住咽喉了。”
星海娱乐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
林晚晴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
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热气氤氲,模糊了她那张冷艳到极致的脸。
女秘书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进来,把一份数据报表放在桌上。
“林总,天芒那边的‘铁幕’已经完全铺开了。苏凡今天跑了六家录音棚,全吃了闭门羹。”
秘书推了推黑框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网上关于他的自然流量正在被强行掐断。最多三天,这个刚爆火的野生歌手就会彻底凉透。”
林晚晴没说话。
她盯着监控画面里,那个正在烈日下狂奔送外卖的黄色身影。
因为汗水,那件劣质的黄马甲紧紧贴在男人背上,透出肌肉的轮廓。
林晚晴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收紧,指尖在骨瓷杯壁上勒出青白色。
“林总,要不要我们暗中出手,给他借个录音棚?”秘书试探着问。
“不借。”
林晚晴把咖啡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那双漂亮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猎手光芒。
“昨晚他当着我的面撕了合同,说要重塑规矩。”
林晚晴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笑意。
“我倒要看看,他这个不肯低头的外卖员,拿什么去掀翻天芒娱乐的桌子。如果他连这关都过不去,那他就不配让我林晚晴另眼相看。”
夜幕低垂。
整座城市被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点亮,车水马龙的声音在天桥下汇聚成一条喧闹的长河。
苏凡结束了最后一单外卖。
他把那辆战损版雅迪停在天桥台阶下面。
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罐两块半的廉价啤酒。
背上还背着一把破木吉他——这是他下午送单路过二手市场,花了一百块钱淘来的。
漆皮都掉光了,琴弦还有点生锈。
苏凡一步步走上天桥。
晚风吹过,把他的黄马甲吹得鼓了起来。
他找了个正对着大马路的台阶坐下,把那顶粉色桃花头盔放在脚边。
“哧啦”一声,拉开啤酒拉环。
白色的泡沫溢出来,弄脏了他的手指,他也毫不在意。
苏凡仰起头,灌了一大口苦涩的劣质啤酒,看着桥下像蚂蚁一样爬行的豪车。
“录音棚不让进?平台限流?”
苏凡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半点被打压的颓废,全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狂傲。
他从兜里掏出那部屏幕碎角的破手机。
手指在满是划痕的屏幕上快速敲击了几下。
登录那个已经被平台刻意压制到冰点的短视频账号。
他没有拍视频,也没有发长篇大论的诉苦小作文。
只有干脆利落的一行字,配上了一张天桥霓虹灯的照片。
点击,发送。
几百万被资本压抑得喘不过气来的铁粉,在刷新页面的那一刻,同时看到了这条最新动态。
“既然那些高大上的录音棚不让我进。”
“那大家今晚,来天桥底下听现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