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破旧的小区车道。
林晚晴举着名片的手僵在半空。
她这辈子听过无数奉承，见过无数男人在她面前刻意表现。
但让她给一辆破电瓶车“让道”？这是头一遭。
“嗡——”
苏凡根本没等她反应。雅迪电瓶车的喇叭按得震天响。
明黄色的身影猛地一矮，连人带车从劳斯莱斯幻影和垃圾桶中间那道狭窄的缝隙里，硬生生挤了出去。
踏板边缘擦过幻影黑亮的漆面，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
两个黑西装保镖倒吸一口凉气，手忙脚乱地去摸后腰。
“林总！这小子刮了咱们的车！”保镖头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林晚晴却没管车漆。
她低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指尖，又抬头看向那个渐行渐远的黄色背影。
晚风吹乱了她精心打理的头发。她把名片塞回包里，胸口起伏的弧度大得吓人。
“上车。跟上他。”林晚晴冷着脸坐回后座。
司机一愣：“林总，前面有个跨国视频会议……”
“推了。给我盯死前面那个送外卖的。”
劳斯莱斯幻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庞大的车身在狭窄的街道上笨拙地掉头，死死咬住那辆风驰电掣的雅迪。
马路上出现了一副荒诞的画面。
一千多万的顶级豪车，在晚高峰的车流里左摇右晃，只为了跟紧前面那顶骚气的粉色桃花安全帽。
二十分钟后。
雅迪电瓶车一个甩尾，停在了一座高档封闭式小区的门口。
苏凡单脚撑地，看了一眼手机，额头上全是汗。
“师傅，抬一下杆，这单还有两分钟超时了！”苏凡冲着保安亭喊。
保安大爷慢悠悠地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
“外卖车辆一律不准入内。规矩不懂？”
苏凡急了：“这小区从大门走到十号楼得十分钟！我手里提的是鲜肉小馄饨，等我跑过去汤都吸干了！”
保安大爷翻了个白眼，伸出一根手指在窗户上敲了两下。
“骑车进也行，交一块钱临时磨损费。”
劳斯莱斯刚好停在十几米外。车窗降下一半，林晚晴坐在后排，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以为苏凡会直接扔下一块钱冲进去。毕竟这是个能随口唱出千万级别神曲的男人。
但他没有。
苏凡把电瓶车支架一踢，大步走到保安亭窗口。
“一块钱？你这起落杆是金子打的还是银子铸的？”苏凡嗓门拔高，据理力争。
“我跑这一单总共才赚四块五！你张嘴就要抽走我百分之二十的利润！资本家看了你都得流泪！”
保安大爷被喷得满脸口水，连连后退。
“少废话！不交钱就自己走进去！”
“行！你给我等着！老子这就去投诉你们物业乱收费！”
苏凡一把抓起保温箱里的小馄饨，迈开长腿，百米冲刺般冲进了小区大门。
那个明黄色的背影在路灯下狂奔，手里的塑料袋甩得飞起。
林晚晴坐在幻影后排，整个人都看傻了。
她纤细的手指死死捏着那份S+级别的天价合同，指关节泛白。
刚才，就在半小时前。
她把保底年薪八位数的合同递到这个男人面前，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现在，为了区区一块钱的进门费，他竟然能在小区门口跟保安吵得面红耳赤。
甚至为了省下这一块钱，他不惜提着馄饨在小区里狂奔。
强烈的割裂感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林晚晴的心坎上。
她端起旁边的依云矿泉水想喝一口，手腕一抖，水洒在真皮座椅上也没擦。
这种满身烟火气、抠门到骨子里，却又才华横溢的男人，彻底勾起了她的探索欲。
她把耳边滑落的头发别到脑后，红唇微微上扬。
“在这等着。”
十分钟后。
苏凡满头大汗地从小门挤了出来，身上的黄马甲湿透了一大片。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卡点送达。差五秒钟这单就白干了。今天这钱赚得真费劲。”
他跨上雅迪，摸了摸干瘪的肚子，直接把车骑到了街对面的深夜烧烤摊。
“老板，来碗炒粉！多放葱花少放辣，加个煎蛋！”
苏凡找了张满是油污的塑料桌坐下，把那顶粉色桃花头盔随手搁在旁边。
一双踩着红底高跟鞋的脚，停在了他的桌边。
昂贵的木质香水味强势切入了路边摊的孜然味里。
苏凡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根一次性筷子。
林晚晴拉开他对面的红色塑料矮凳，坐了下来。
酒红色的高定丝绒西装下摆直接沾上了桌沿的油渍。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周围吃烧烤的膀爷们全看直了眼。手里的肉串掉在桌上都没发觉。
这种级别的冷艳女总裁，出现在满地签子和啤酒瓶的路边摊，冲击力不亚于火星撞地球。
保镖刚想上前清场，林晚晴抬手制止。
她一双美眸死死盯着苏凡，目光灼热得能把人看穿。
“一块钱的过路费你不舍得交。”林晚晴红唇轻启，声音清冷。
“八位数的年薪你连看都不看。苏凡，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凡把嘴里的筷子拿下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是个马上要饿死的人。你大半夜开着劳斯莱斯追了我三条街，就为了问这句废话？”
老板端着热气腾腾的炒粉小跑过来。看到林晚晴的气场，连盘子都不敢重放，哆嗦着手退了回去。
苏凡拿起醋瓶，往炒粉里倒了半瓶醋，大口大口地拌了起来。
林晚晴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没有生气。
她直接把手里那份厚厚的文件“啪”的一声拍在油腻的桌面上。
“天芒娱乐得罪了你，他们已经付出了代价。”
林晚晴双手交叉，手肘撑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
“但我星海娱乐不一样。这份S+级别的合同，是内娱目前最高的规格。”
她伸出涂着红色指甲油的食指，在合同封面上敲了两下。
“违约金我全包，录音棚你随便挑。公司所有的一线资源，只要你开口，明天全砸在你头上。”
隔壁桌的几个打工人听到这话，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线资源全砸他头上？这女的不会是喝多了吧？”
“这特么是哪个豪门千金在倒贴穷小子？我怎么遇不到这种好事！”
苏凡咽下一大口炒粉。
他抽了张劣质餐巾纸，胡乱抹了一把嘴上的红油。
在林晚晴充满侵略性的注视下，苏凡终于伸出手，拿起了那份沾着油点子的天价合同。
林晚晴的脊背挺直了。她知道，没有人能拒绝这种条件。
苏凡随手翻开第一页。
接着是第二页。
路边摊的灯光昏暗，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林晚晴连呼吸都放缓了，等待着他那句“我签”。
两秒钟后，苏凡的视线从纸面上移开。
他看着条款上的几行小字，接着靠在塑料椅背上，毫不掩饰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