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您的外卖订单,即将超时——!”
冰冷的机械女声在小酒馆里回荡。
上一秒还沉浸在巨大悲伤中的短发女生,眼泪还挂在下巴上,整个人僵在原地。
拿着五百块钱准备砸包场的中年男人,手里的钞票停在半空,嘴巴微张。
门外黑压压的人群也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全场死寂中,苏凡低头看了一眼黄马甲兜里的手机屏幕,眼角猛地抽搐了两下。
“完了完了完了!这单是个变态辣烤鱼,超时一分钟扣老子三块钱!”
他一把扯下麦克风,把那把破木吉他往方程怀里一塞。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凡子!你等会儿!”方程抱着吉他,脑子还是懵的,双腿都在打飘。
“等个锤子!超时扣钱算你的啊?”
苏凡扶正了脑袋上那个手绘着粉色桃花的安全帽,抓起吧台上的外卖保温箱就往外冲。
“帅哥!你别走!留个微信啊!”短发女生终于反应过来,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就往前扑。
她连掉在地上的迪奥口红被踩断了都没看一眼,两眼放着饿狼般的绿光。
苏凡一个灵活的侧身闪现,完美躲开了女生的飞扑。
“不加微信!不处对象!外卖好评记得点亮五颗星!”
明黄色的马甲在人群中硬生生挤出一条道。
几个女生红着脸伸出手想抓他的衣角,却只抓到了一股子麻辣烫混杂着深夜冷风的味道。
“嗡——!”
门口那辆破旧的雅迪电动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那个顶着桃花头盔的背影,连个回头都没给,瞬间扎进夜色里,只留下一地目瞪口呆的路人。
小酒馆里再次陷入死寂。
方程低头看着怀里还残留着苏凡体温的吉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钻心的疼。这不是做梦。
“他……他真去送外卖了?”中年男人把那五百块钱拍在桌上,双手用力搓了搓脸。
一个能唱出这种神级歌曲的大佬,为了三块钱的超时费,跑得比被狗撵了还快?
短发女生望着门外的夜色,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指尖还在发烫。
她脑子里全是在那顶粉色桃花头盔下,男人漫不经心扫弦的侧脸。
这要命的反差感,把她的心尖狠狠挠出了一道血印子。
“老板,刚才那个外卖小哥到底是谁?他有没有女朋友?”女生冲到吧台前,盯着方程的眼睛直冒火星子。
方程被盯得往后退了半步,咽了口唾沫:“他……他就是个送外卖的单身狗啊。”
门外那个举着手机录像的大叔,手抖得快握不住手机了。
他靠在玻璃门上,点开了刚才录制的那段视频。
画面有些摇晃。开头是苏凡大马金刀坐下拨弄琴弦的背影,黄色外卖服上的反光条在昏暗的灯光下刺痛人眼。
接着,是那句直击灵魂的“让我掉下眼泪的,不止昨夜的酒”。
大叔重重喘着粗气,连标题都没顾得上仔细想,直接配了一行字发到了短视频平台。
《玉林路小酒馆,一个送外卖的随便唱了一段,把我听哭了》。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大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顺着玻璃门瘫坐在地上。
方程猛地回过神来,冲出吧台大吼一声:“今晚全场免单!都给我敞开了喝!”
深夜十一点。
在这个拥有十几亿用户的短视频平台上,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内容被淹没在数据汪洋里。
大叔发的那条视频,一开始只分到了基础的五百流量池。
前十分钟,评论区只有几个零星的嘲讽。
“标题党死全家,外卖员能唱出什么花来?”
“这是哪个剧本公司搞的新活?炒作手段太低级了。”
京城,某互联网大厂。
一个刚加完班的程序员靠在地铁座椅上,满脸疲惫地点开了这个视频。
他本来想发条弹幕骂两句。
但是当苏凡那带着颗粒感的沧桑嗓音传出手机扬声器时,程序员打字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彻底僵住了。
地铁车厢里哐当哐当的噪音仿佛瞬间远去。
他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穿着黄马甲的背影。
两行眼泪没有任何预兆地砸在手机屏幕上,摔得粉碎。
“卧槽……”程序员爆了句粗口,颤抖着手点下了转发,顺便充值了一个大火箭礼物。
同一时间,魔都某顶级录音棚里。
金牌制作人老金正烦躁地抽着烟,戴着耳机刷短视频寻找灵感。
滑到这个视频的瞬间,老金夹着烟的手猛地一抖,烧红的烟灰掉在昂贵的调音台上,烫出了一个黑疤。
他连灰都没拍,直接把音量拉到最大,整个人贴在屏幕上。
“这和弦走向……这咬字的情感爆发……这他妈是个送外卖的?!”
老金一把揪住自己的头发,眼珠子爬满红血丝。
数据的齿轮开始疯狂转动。
完播率,百分之九十八。
点赞率,百分之三十。
转发率,令人发指的百分之五十!
视频瞬间冲破了初级池,被平台算法直接一脚踢进了千万级的核心流量池!
弹幕像雪崩一样炸开了屏,密密麻麻遮住了整个画面。
“这嗓子被天使亲过吧!开口跪啊!”
“只有我注意到他头上那个骚气的粉色桃花盔了吗?这人设我爱惨了,桃花侠快来送我外卖!”
“人在深市,听完这首歌,连夜查机票想去成都看一看玉林路。”
“我老公跑去阳台抽了半包烟,回来抱着我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傻子。”
数据还在翻倍飙升。一千万!三千万!五千万!
当视频播放到那句“成都,带不走的,只有你”时,所有人的情绪被推到了火山口。
然后……画面一黑。
视频结束了。
进度条到底了。
弹幕停滞了一秒,紧接着爆发出了毁天灭地的怨气。
“后面的呢?啊啊啊啊啊后面的呢!”
“裤子都脱了你给我听这个?这到底是一首完整的歌还是就这么两句?”
“重金悬赏这个外卖员!我要把他绑在录音棚里把这首歌唱完!”
“断章狗不得好死!我急得在床上扭成了蛆!”
一半。只有半首。
这种卡在嗓子眼上不去的饥饿感,把深夜里的几千万网友彻底钓成了翘嘴鱼。
评论区里,“寻找外卖桃花侠”的词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硬生生杀穿各大榜单,空降热搜第一。
凌晨两点。
川省文旅局局长李文渊的卧室。
月光顺着窗帘缝隙溜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冷光。
床头柜上的加湿器喷着细微的白雾。
“叮铃铃——!”
刺耳的专属工作手机铃声,像是一把电锯撕裂了寂静的黑夜。
李文渊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他这把年纪睡眠本来就浅。听到这个铃声,他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一把抓起手机。
能大半夜打通这个号码的,只有省里的特大紧急突发事件。
“喂?出什么大事了?”李文渊眉头拧成了川字,声音低沉,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电话那头,宣传科的小刘喘着粗气,声音哆嗦得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
“局……局长!出大事了!天上掉金砖了!”
李文渊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脸色一沉。
“小刘,你大半夜喝了多少假酒?说什么胡话!”
“没喝多!局长,您快看我发您微信的那个视频!”小刘激动得嗓音直接劈了叉,“就刚刚这三个小时,咱们川省在网上的搜索量,翻了整整三百倍啊!”
李文渊瞳孔猛地一缩。
三百倍?
就算是省里砸十个亿的宣传费去请国际大腕,也砸不出这种丧心病狂的数据!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流量哪来的?”李文渊呼吸加重,握着手机的手背鼓起条条青筋。
电话里,小刘咽了一口唾沫,颤巍巍地吐出一句话。
“局长,是一个送外卖的……用半首歌,把全国网友的魂儿给勾到咱们川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