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纪家这顿饭，陈远吃得异常沉闷。
原因是连襟突然升职了，以前这家伙跟自己一样，都是副科。
也不知最近得了什么机缘，从市工商局一下子调进了市政府办公室，现在是常务副市长的秘书，身上背着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的头衔。
从大女婿徐文斌走进纪家的门，纪家上下，无不对其十分热情。
而陈远，则冷落在一边。
此刻，饭桌上。
纪明海时不时的主动跟大女婿徐文斌喝酒。
许淑芬一个劲地给大女婿徐文斌夹菜，嘴里念叨着：文斌工作辛苦，得多补补。
大姐纪晴霜挺着肚子，脸上满是优越感，时不时瞥陈远一眼。
纪亮低头扒饭，偶尔抬头，眼神里全是鄙夷。
纪雯在一旁，偶尔陪笑。
陈远默默吃着饭，味同嚼蜡。
他想起以前，岳父纪明海还单独叫他到书房，教他为官之道。
可自打今天他入了纪家门，纪明海几乎没怎么看他，注意力全在徐文斌身上。
听徐文斌讲市府办的工作，讲副市长的行事风格，偶尔点点头，说一句“思路对”。
那种被忽视的感觉，比直接的嘲讽更伤人。
陈远下意识看了一眼身边的纪雯。
此刻，她低着头，筷子在碗里轻轻拨着米饭，一粒一粒地夹起来，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从刚才徐文斌炫耀自己的工作内容开始，她几乎就没怎么吭声。
纪雯其实是个很要强的女人。
连结婚都要找个有潜力的——当初她选择陈远，多少也是看中他年轻有为，是利县书记齐宝来面前的红人。
可现在，姐夫成了常务副市长的秘书，前途无量。
而自己的老公，还是副科上原地踏步……
陈远能猜到此刻纪雯的想法。
那种不甘、憋屈、脸上无光的感觉，他内心深处，其实也有。
可让陈远心凉的是，从头到尾，纪家人对他的讽刺挖苦，纪雯没有替他说过一句话。
当徐文斌暗讽东湖项目没前途时，纪雯沉默。
当纪晴霜炫耀丈夫即将解决副处时，纪雯沉默。
当纪亮公然说，二姐夫还不如早点调回市里混日子时，纪雯还是沉默。
她只是把自己缩成一个透明的影子，仿佛这样就能避开那些刺人的目光。
她甚至不敢看陈远，眼神躲闪，手指紧紧捏着筷子，指节发白。
纪雯忽然抬起头，迎上陈远的目光。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避开，低下头继续扒饭。
那一瞬间，陈远在她眼里看到了一丝……
难堪？
还是失望？
或者是对自己丈夫的无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心里的某个地方，彻底的凉了！
那种凉，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彻骨的清醒——他忽然明白了，在这个家里，他永远是个外人。
岳父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岳母和姐姐的攀比永远不会停止，而他的妻子，在关键时刻，选择了沉默自保。
饭后，陈远帮着收拾碗筷，纪晴霜拦住了他：“别别别，你坐着吧，让文斌来就行。他现在在市府办，得学会伺候领导，这些家务活正好练练手。”
徐文斌笑了笑，果然起身去厨房帮忙。
许淑芬看着女婿的背影，满意地点点头：“文斌这孩子，懂事，会来事。”
陈远站在原地，像个多余的摆设。
纪雯拉着他进了卧室，关上门，眼圈有点红：“对不起……我姐和我妈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陈远说，声音很平静。
“文斌姐夫他……他是在跟大家分享升职的喜悦，没别的意思。”纪雯小声说，手指绞着衣角，“你在东湖好好干，等做出成绩了，他们就不敢小看你了。”
陈远只是嗯嗯应着，懒得反驳。
吃完饭，纪雯帮着收拾碗筷，陈远坐在沙发上陪丈母娘看了会儿电视。
下午三点多，两人告辞离开。
走出小区，纪雯挽住陈远的手臂：“刚才在我家，他们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陈远说。
“晚上……”纪雯抬头看他，“咱们在家吃还是出去吃？”
“我约了人。”陈远说，“以前水利局的同事，张晓山，就住附近，晚上一起吃饭。”
纪雯愣了一下：“张晓山？？”，她摇了摇头，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好，那你早点回来！”
……
傍晚六点半，陈远与张晓山小区附近的一家川菜馆碰面。
张晓山点了几个硬菜，还要了一瓶白酒。
“这么隆重？”陈远呵呵一笑。
张晓山倒了满满两杯酒，推给陈远一杯：“先喝。”
两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白酒很烈，烧得陈远喉咙发痛。
几杯酒下肚，张晓山脸上泛起红晕，话也多了起来。
他聊起在利县水利局的旧事，聊起那些已经调走的老同事，聊起市水利局的人事变动。
陈远听着，偶尔应和两句，心里却清楚，张晓山有话要说。
酒过三巡，张晓山忽然放下酒杯，盯着陈远：“陈远，咱俩认识多少年了？”
“五年了吧。”陈远说，“我进水利局那年，你是老大哥。”
“五年……”张晓山点点头，“五年不算长，但也不算短。我这人，你知道的，不会说话，也不会来事，所以在水利局混了快七年还是个科员。但我有一样东西——良心。”
陈远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陈远，”张晓山压低声音，“我问你句实话，你跟纪雯……感情还好吗？”
陈远手指一紧：“什么意思？”
“就是……夫妻之间，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张晓山眼神闪烁。
“你别误会，我不是挑拨，我就是……就是觉得，有些事，如果不告诉你，我憋得慌。”
陈远沉默了几秒：“你说吧。”
张晓山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然后点开相册，推到陈远面前。
“第一个视频，你点开！”
陈远不明所以的点开了列表里第一个视频。
视频是在地下车库拍的，光线昏暗，但他很清楚，这位置正是自家楼下的车库。
因为周围场景，他再熟悉不过了！
视频里，一道身影突然从电梯下来，然后上了一辆附近的黑色奥迪A8。
车子刚启动，车窗半开，驾驶座上坐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侧脸对着镜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是林子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