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协军九州治安团完成训练那天,福冈城外的临时营地里摆了几张长条桌,桌上搁着炖肉和米饭,算是结业聚餐。
一千九百多号人排着队打饭,队伍里有人的饭盒是新的,有人还攥着从家里带来的旧碗。何副中队长站在锅边看了半天,回头跟沈默派来的联络员说了一句:“比预想的像样。”
沈默把训练考核成绩和第一批巡逻报告一起送到的添京。陈铮翻了一遍,考核通过率九成三,不合格的那批已经遣散回原籍。
巡逻报告是福冈和熊本两个团各交了一份,内容大同小异:配合正规军查私藏粮食,跑了十七个村子,搜出存粮约三吨,另有几杆猎枪和一把旧军刀。没遇到抵抗,也没人跑。
陈铮把报告放在桌角,拿笔在末尾批了一个字:可。
方文远把占领区治安统计表也送来了。袭击事件从每周几十起降到个位数,补给线破坏降了八成,各县担保人制度运转正常,几个县的旧官员主动把辖区内的可疑人员名单交了上来。
治安情况好转的速度比预想的快,方文远在表后附了一句备注:“高压政策见效,但手段过重,后续需逐步转为常规治理。”
陈铮看完备注,把方文远叫了过来。
“逐步转常规治理,这话没错。但现在还不到转的时候。高压松一松,那些人就会觉得我们怕了。等华协军和第七军全部部署到位,占领区兵力密度上来了,再谈转常规的事。”
方文远把这话记下来,没有反驳。
国际上的反应来得比预想的快。金陵通过外交渠道转了一封措辞克制的电报,大意是“对战区平民处境表示关注”。
英美报纸的调门比金陵高得多。伦敦《泰晤士报》驻上海记者发了一篇通讯,标题叫《恐怖统治下的倭国》,文里用了“连坐处决”“强制迁移”“粮食武器化”几个词。
纽约《时代》周刊的稿子更直接,末尾一句是“北方政权正在用中世纪的方式治理现代国家”。
陈铮让方文远把这两篇报道完整译出来,附在政务委员会的文件袋里。开会的时候他把译稿拿出来,放在桌子中间。
“伦敦和纽约说我们搞恐怖统治。咱们自己先把这个事说清楚。倭国炸我们下关租界的时候,他们登了多大一块?我们死了治安队员,他们说是‘意外事件’。现在倭国死了几千人,他们说是‘恐怖统治’。这个双标,你们看得下去?”
方文远没接这个话,赵铁柱在门口笑了一声。
“那咱们要不要在《北方时报》上发个回应?”
“发。但不用写长文。就写一段话,把下关租界的照片和倭国义勇队杀我们巡逻兵的照片登在一起。标题就叫‘谁先动的手’。别的不解释,解释多了显得心虚。”
《北方时报》在第二天头版右下角登了那组照片。左边是下关租界值班室被炸后的废墟,右边是青森巡逻队被燃烧瓶烧伤的士兵后背。
两幅照片下面只有一行字:“谁先动的手?”反应比预想的直接。
添京街头的茶馆里有人拿着报纸跟旁边的人说:“你看,咱们的人先挨的打。”港区的搬运工人在午休时传着看了一遍,有人把报纸折好塞进工具包里带回了家。
占领区那边的反应更直接。福冈的一个倭国老农在配给所门口跟华协军的巡逻兵说了一句话,被路过的行政公署登记员听见了。老农说:“你们来了之后至少没人抢粮了。以前军部的人来收粮,连种子都拿走。你们好歹留了种。”
登记员把这句话记在了当天的日志里,后来被沈默摘出来放进了情报摘要。陈铮看到这句话,拿笔在下面画了一道线。
“老百姓就是这样。你给他活路,他就认你。你不给他活路,他才跟你拼命。高压归高压,配给和秩序得跟上。配给所不能断粮,巡逻队不能扰民。这两条守住了,高压才压得下去。”
华协军扩编的方案也在这一天批了。九州两个团扩成四个团,四千人。本州西部的广岛和冈山各招一个团,两千人。
招兵通告贴出去那天,福冈的报名点门口排了长队,队伍里有年轻人,也有不少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一个来报名的中年汉子跟登记员说,他以前在八幡制铁所干过,工厂停了之后一直没活干,家里三个孩子等着吃饭。登记员在备注栏写了“有工业经验,可编入工兵或运输分队”。
沈默把扩编名单和背景审查结果报上来的时候,末尾加了一行字:“此批报名者中,曾在军部下属单位服役者占比不到一成,大部分为普通工人和农民子弟。审查通过率约七成,较首批提高。”
陈铮在报告末尾批了一行字:“继续。三个月后再考核一次。”
窗外添京港的锚地里,第一舰队的舰艇在冬日下午的光线里冒着细烟。方文远进来送外贸简报的时候顺口提了一句,说德国人那边催货的电报又来了,问我们能不能提前把明年的钨砂交付量定下来。陈铮把简报翻了翻,拿起笔在末尾写了几个字。
“回他们。钨砂可以提前定,但得拿机床来换。光给纸票子不行,我们要的是机器。”
方文远把话记下来,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