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战从海参崴飞回添京那天,手里捏着一份轰炸方案,进门就往陈铮桌上一搁。
“司令,我算了一笔账。me-262中队每天飞两架次侦察,剩下的飞行员除了训练就是待命。b-29编队更闲,飞行员一个月飞不了几次。’’
‘’这些飞机停在机场上,油料照烧,维护照做,就是不打仗。我申请对倭国本土实施轰炸,先从东京、大阪、名古屋开始,一个月之内把他们的军工产能全部摧毁。”
陈铮把方案拿起来翻了一遍。雷战做得很细,目标清单、航线规划、弹药配置、预计架次,每一项后面都附了数据。第一页是东京,荒川区工业带排在首位,后面跟着江东区、品川区。
翻到第二页是大阪,兵库区的机械厂群和港区附近的化工厂列了一长串。第三页名古屋,三百多家飞机零件厂按区域分了组,每组标注了燃烧弹投放量。
他把方案合上放在桌角,没急着说话,先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雷战,你这份方案里,第一页就是荒川区工业带。那里面有多少家工厂?”
“情报估算是两千多家机械加工厂,加上配套的化工厂、纺织厂、食品厂,加起来四五千家。”
“两千多家机械厂。我进去接收之后,这些厂子开工,造机器、造零件、造枪炮,养工人、养技术员、养工程师。你现在把燃烧弹扔下去,厂房烧了,机器化了,工人死了。我进去之后拿什么开工?”
雷战把方案翻到第二页,手指点在兵库区那一栏。“大阪这边,兵库区沿运河排列的机械厂群,高爆弹和燃烧弹混投,两轮就能瘫痪大半。”
“瘫痪给谁看?那些厂子现在是倭国军方的配套厂,可我进去之后换个图纸就转产民用机械。机器还是那些机器,工人还是那些工人。’’
‘’你把它炸了,我进去之后得从德国进口新机器,重新盖厂房,重新培训工人。花的是我自己的钱,费的是我自己的时间。”
雷战把方案合上,用手按着封面。“那你说炸哪儿?总不能让我那些飞行员天天飞着玩吧。”
陈铮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幅倭国列岛地图前面,用手指在东京的位置点了一下。
“军营可以炸。陆军省、参谋本部、近卫师团司令部,这些是军事指挥机关,炸掉之后他们的指挥体系就瘫了。’’
‘’军事院校也可以炸,陆军士官学校、陆军大学、海军兵学校,这些地方是培养军官的,校舍和训练设施炸了,后备军官就断了档。弹药库可以炸,油库可以炸。除此之外,一律不碰。”
雷战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兵工厂呢?东京兵工厂、大阪兵工厂,那些可是正经造枪造炮的地方。”
陈铮把手指从地图上收回来,看了他一眼。
“兵工厂不炸。”
“为什么?兵工厂造的是武器,又不是民用机器。”
“你听清楚了。兵工厂造的是武器,可那些厂房、那些机床、那些流水线,是全倭国工业体系里精度最高、设备最好的一块。’’
‘’大板兵工厂的机床是从德国进口的,比我们兵工厂里一半的设备都新。东京兵工厂的锻造车间,水压机是三千吨级的,整个东亚找不出几台。横须贺海军工厂的车床、铣床、镗床,全是英德两国原装货,保养得比我们自己的还好。”
他把手从地图上收回来,转过身面朝雷战。
“这些东西,现在姓倭,等我进去接收之后就姓陈了。你一颗炸弹下去,三千吨水压机炸成一堆废铁,我找谁再弄一台去?从德国买?德国人自己打仗都不够用,排队排到明年。’’
‘’自己造?三千吨水压机造出来得两年,两年之后欧战都打成啥样了。你现在炸得痛快,将来我拿什么造炮造枪造坦克?拿锤子敲吗?”
雷战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我刚才说什么来着?炸军营、炸军校、炸弹药库、炸油库。兵工厂一个都不许碰。那些机器马上就是我的财产,你炸工厂就是炸我自己的东西。我让你来打仗,不是让你来败家的。”
雷战把方案重新翻开,拿起铅笔在兵工厂那一栏上划了一道粗线,划完之后又在旁边写了两个字:保留。
陈铮继续说:“铁路的机车和车厢可以炸,路基和桥梁不能炸。机车炸了他们修不了新的,因为工厂停了、原料断了。路基和桥梁炸了,我进去之后还得自己修,修桥铺路比造机车费劲多了。’’
‘’公路上的运输车队可以打,路面不能破坏。路面炸烂了,我进去之后还得填坑铺碎石。港口码头、电厂水厂、纺织厂食品厂,一个都不许碰。吊机炸了我得换新的,电厂炸了我得装机组,纺织厂炸了我得重新买织机。全是我的东西,炸一回我亏一回。”
雷战把修改后的清单拿起来看了一遍,折好放进飞行夹克内袋里。“那轰炸强度呢?还是一个月?”
“一个月飞两三次就行,不用天天炸。把军校和军营炸掉,弹药库油库炸掉,剩下的时间用来飞巡逻。每天飞,让倭国人看到me-262从头顶过去,不投弹。让他们知道我们的飞机天天在他们头上,但就是不炸。’’
‘’这种压力比炸更让人难受。你炸一次,他们钻防空洞,炸完了出来收拾收拾接着过。你天天飞,不炸,他们天天提心吊胆,不知道哪一天炸弹会掉下来。时间长了,心理先垮。”
雷战把飞行夹克松开的拉链重新拉上,站在桌边想了一会儿。“行。我回去重拟清单。只炸军营、军校、弹药库和油库。兵工厂、民用工业、基础设施、港口码头,全部保留。”
“还有一条。b-29的待命等级不能降。万一倭国那边突然反扑,或者毛熊从北边动了,b-29要能立刻升空。平时不用,但准备着。”
雷战应了一声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份被他放回去又拿走的方案封面。
“司令,围到开春还有三四个月。军校和军营炸完了,总不能让他们天天在机场上打牌吧。”
“炸完了让他们飞侦察。把倭国本土的港口、铁路、工厂布局拍清楚,将来进去接收的时候,手里得有最新的航拍图。’’
‘’尤其是兵工厂和机械厂的分布,每一家都要拍下来,标清楚位置和规模。将来行政公署派到各县去的人,手里得有一份完整的倭国工业分布图。你炸的时候没炸,接收的时候就得靠这些图去找。”
雷战推门出去了。陈铮把桌上那份被改过的目标清单收进文件夹里,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了几个字:只炸军营、军校、弹药库、油库。兵工厂、民用工业、基础设施、港口码头全部保留。炸工厂就是炸自己的财产。
他把纸折好放进抽屉,靠在椅背上。
方文远从隔壁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好的外贸简报。“雷战走了?”
“走了。回去重拟清单。”
“听说你把他的方案砍了大半?”
“砍得只剩军事目标。军校、军营、弹药库、油库,别的一概不碰。尤其是兵工厂,一个都不许炸。”
方文远把外贸简报放在桌面上,推了一下眼镜。“兵工厂不炸,那将来倭国人自己造枪造炮怎么办?”
“他们造不了。原料断了,电力不够,工人跑了大半。就算兵工厂没被炸,他们也开不了工。等我们进去接收之后,那些机器换了主人,造什么由我们说了算。现在炸掉,将来就得从头建。这笔账不难算。”
方文远把简报翻开到折角那页。“外贸这边,德国人最近问得比较勤。他们想要我们的钨砂和锑,开价不错。另外问我们能不能提供一批生丝和茶叶,说是国内市场需求大。”
“钨砂和锑可以卖,生丝和茶叶也可以。但价格要比市面高两成,但必须用北方元结算。”
方文远把话记下来,合上本子。“雷战那份清单什么时候能出来?”
“三五天吧。不急。围困才两个月,倭国那边还有存粮,一时半会儿垮不了。等他清单拟好了,我看一遍,批了就执行。”
方文远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