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房管所出来，季知薇攥着崭新的房契，季知瑶在旁边蹦得跟个弹簧似的，姐妹俩一路笑着回了招待所。
回到招待所，陈香莲正坐在床沿上叠衣服，季峰在旁边看书，两口子见姐妹俩风风火火闯进来，季知瑶嘴咧得快到耳朵根了，陈香莲的手一顿。
“捡着钱了？”季峰埋在书里的头抬了起来。
“比捡钱还高兴！”季知瑶一屁股坐到床上，双手比划，“爸、妈，小妹把房子买了！二进院！
陈香莲手里的衣服顿时攥变形，猛地抬头：“啥玩意儿？买着了？”
季峰的书也放下了：“这么快？”
“那可不！”季知瑶一屁股坐到她妈旁边，手舞足蹈地比划，“二进院！青砖到顶！房梁是整根的老松木，一根裂纹都没有！窗户新换的玻璃，锃亮！后院还有口压水井，井台边种着棵丁香树，前主人收拾得可利索了！
陈香莲听她突突突地往外倒，脑子一时间没跟上：“等等等等——你慢点说，到底怎么回事？昨天不还说没找着合适的吗？”
季知薇一进门就先灌了几口水，放下水壶，才在她妈对面坐下：“碰上个姓曹的婶子，她急着跟儿子去外地，房子要出手，就带我们去看了。房子确实好，离清大走路一刻钟，胡同也敞亮，离公交站供销社菜场都不远。”
“多少钱？”季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她要三千二。”季知薇放下杯子。
陈香莲倒吸一口气：“三千二？那你——”
“我砍到两千八，她不同意，最后三千成交。”
陈香莲愣了两秒，随即拍了下大腿：“三千？这价钱在京市买个二进院，不亏！”
“房子手续都办完了？”
“办完了。”季知薇从兜里掏出房契晃了晃，“房管所盖了章的，清清白白，没扯皮没纠纷。”
季峰点了点头：“明天去看看，收拾收拾。”
正说着，门又响了，季知屿和秦荞安拎着饭盒进来送晚饭，一听房子买着了，季知屿筷子都忘了摆：“真买着了？明天我跟你去看看。”
秦荞安也凑过来：“手续都齐了？”
“齐了。”季知薇把房契又掏出来给她看。
季知屿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没问题。
陈香莲忽然又想起什么：“那院子能住人吗？要不要大修？”
“不用大修，都是好的，打扫一下就能住，家当什么的之后慢慢添。”
陈香莲立马坐不住了，把手里叠了一半的衣裳往床上一搁：“那真是太好了，明天一早就过去收拾！”
第二天一大早，季知屿和秦荞安买了豆浆油条包子送过来，一家子围在招待所房间里呼噜呼噜吃完，抹了嘴就往外走。
浩浩荡荡六口人杀到新房子胡同口，曹婶子已经把钥匙给了季知薇，黑漆木门一推开，季知瑶第一个蹦进去，季知薇跟在后面，陈香莲和季峰一左一右，季知屿和秦荞安走在最后。
一进院，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散了，各看各的。
季峰背着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这摸摸那碰碰。
青砖墁地，砖缝干干净净，房梁粗壮结实，窗户玻璃锃亮，连窗框上的桐油都刷得均匀。
“这院子，三千块值。”季峰嘴角挂着笑，夸了一句。
陈香莲已经窜进正房看了，又跑到东西厢房转了一圈，最后站在后院的压水井边上，伸手压了两下，清水哗哗地冒出来：“这井好使！以后洗菜洗衣服方便了！”
一圈转下来，几个人在后院碰了头，陈香莲第一句话：“这房子买得真值。”
季峰嗯了一声，难得夸了一句：“院子规整，房子结实，前主人没糊弄。”
陈香莲一挥手，“都别站着了，动起来！今天争取把住人的屋子和灶房收拾出来，晚上就能搬过来！”
一声令下，全家人撸袖子开干。
陈香莲是总指挥，分工明确：“老季你和知屿扫地擦窗户，荞安跟我收拾灶房，薇薇和瑶瑶擦屋里的灰，先把三间正房和东厢那两间收拾出来，今天先住这几间，其余慢慢弄。”
前主人对房子爱惜得很，灰是有点，但没什么陈年积垢，擦起来不费劲。
季知薇和季知瑶一人一块抹布，从正房擦到厢房，窗户纸都是新换的，一擦就透亮。
季峰和季知屿爷俩扫地扫得认真，连墙角都拿笤帚尖儿抠了一遍。
季知屿干活跟他做人一样，一板一眼，扫完地还拿抹布把地砖挨块擦了一遍。
中午随便对付了一口，下午接着干。
陈香莲和秦荞安把灶房收拾得锃光瓦亮，锅碗瓢盆归了位，案板拿热水烫了三遍。
到下午三四点钟，三间正房、两间东厢房加灶房，全收拾利索了。
“行了！”陈香莲拍了拍手上的灰，环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今晚能住人了。”
季知屿和秦荞安主动请缨去买菜，说晚饭他们包了。
剩下的人回招待所收拾行李退房，等大包小包拎回四合院的时候，灶房里已经飘出香味了。
季知屿炒菜，秦荞安打下手，一个颠勺一个递调料，默契得很。
糖醋排骨、西红柿炒蛋、醋溜白菜、紫菜蛋花汤，简简单单几个菜，摆在新擦干净的桌上，热气腾腾的。
一家人围坐一起，“来，乔迁之喜。”
季峰举了举盅，“咱家在北京，有根了。”
“干杯！”季知瑶嗓门最大，杯子举得最高。
热热闹闹吃完饭，碗筷收进灶房，秦荞安和季知瑶抢着洗碗。
吃饱喝足，碗筷收拾干净，一家人坐在堂屋里歇气。
陈香莲从里屋拿出一个布包，坐到季知薇旁边，把布包往她手里一搁。
“拿着，五百。”
季知薇掂了掂：“妈——”
“当初说好的，买房子我们当爹妈的添一些。”陈香莲一挥手，不容商量，“你一个人掏钱买房子，像什么话？我跟你爸商量好了，这钱你收着。”
季知屿从兜里也掏出一沓钱，放到桌上：“我跟荞安也添五百，工作这几年攒的，不多，一块砖的钱。”
秦荞安在旁边笑着点头。
季知瑶扭捏了半天，从包里摸出两张大团结，脸有点红：“我……我就攒了这么多，二百，别嫌少。”
季知薇看着桌上的一千二百块钱，又看了看一家人，心里暖烘烘的。
她也没再推脱，把钱收拢了收拢，搁到桌上。
“行，这钱我都收着。不过这房子虽然过户在我名下，但你们都添了钱，这房子就是咱家共有的。”
她环视一圈，语气认真起来，“以后要是卖了，或者遇上拆迁，就按今儿添钱的比例分，谁也不吃亏。”
陈香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丫头，算得倒清楚。”
“那当然，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季知薇扬了扬下巴，“这房子是咱一家人的，咱们一起住，一起维护，将来有好处一起分。”
季峰在旁边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当晚，一家人按着商量好的分了房间。
季知薇铺好床，躺进被窝里，被子是白天刚晒过的，蓬蓬松松，有一股子太阳晒透了的干爽味儿。
窗外安安静静的，偶尔传来远处胡同里一两声狗叫，然后很快又归于寂静。
她翻了个身，把自己裹成一个舒服的蚕蛹，眯着眼感慨了一句：“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