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宗后山灵植坑,臭味简直突破修为上限。
灵苗沤烂发酵,蝇虫嗡嗡盘旋,坑底铺着一层滑腻腻的腐叶烂泥,堪称修真界专属生化粪坑。
“嘭!”
易燃结结实实摔进坑底,浑身骨头震得咔咔作响,海量记忆一股脑往脑子里猛灌。
穿越成功。 落地地狱难度开局。
原主,落日宗杂役弟子,一身五行杂灵根。金木水火土五行样样沾边,五行样样拉胯,妥妥一具灵气筛子。旁人打坐,灵气入体好歹能截留三成滋养经脉;到他这儿,灵气逛一圈打卡打卡就跑路,十成药力能漏掉九成九。
修炼速度慢到堪称修真界活化石。
别人闭关三日,修为蹭蹭往上跳;他闭关三日,除了坐得屁股生茧,半点长进没有,纯纯给天地灵气搞巡回观光。
光灵根拉胯也就罢了,原主脑子还上头,属于典型赌狗选手。
不甘心一辈子窝在杂役院混吃等死,听见旁人嚼舌根说丹房看守松懈,脑子一热直接铤而走险,摸进去偷了一整瓶聚气丹,打算赌一波逆天改命。
奈何灵根不给面子。
整瓶丹药咕嘟下肚,药效顺着五条千疮百孔的经脉哗哗外泄,境界半分没涨,人当场被丹房执事抓个人赃并获。
宗门判罚下来:丹药原价、偷盗三倍罚金,叠加往日各类杂役损耗,连本带利合计三百六十下品灵石。
拿不出来?那就进灵植坑,就地转化为灵苗有机肥。
坑沿站着三位黑袍管事,面色肃穆,气场拉满,跟凡间衙门宣读秋后处斩的官老爷一模一样。
“杂役弟子易燃,五行杂灵根,偷盗丹房聚气丹,判罚连本带利三百六十下品灵石。无力赔付,依照宗规,投入灵植坑,充作灵苗养料。”
管事话音一落,两名杂役小厮扛起硕大土筐,铁铲磕碰筐沿发出哐当脆响,填土埋人流程,即刻启动。
灌木丛后面蹲满吃瓜杂役,一个个脑袋探头探脑,跟赶庙会看热闹别无二致。
“又一位要回归大地母亲怀抱的。” “五行全杂还敢偷丹,属实是耗子去猫窝里抢饭吃。” “丹药吃他身上,跟往竹篮里倒水有啥区别,纯属白费丹药。” “三百六十灵石!咱们杂役一年俸禄才三十六,这债几辈子都还不清喽。”
所有人心里剧本已经写好:坑底下的人,要么磕头磕到头破血流痛哭求饶,要么破罐子破摔撒泼怒骂。
万万没想到。
坑底的易燃,第一件事是满脸嫌恶地弹掉手掌上黏糊糊的腐泥。
前世经手过无数濒临破产的烂项目,今天算是开眼,直接穿越接管一个输到要被物理销毁的赌徒烂摊子。
易燃撑着坑壁坐起身,满身污泥,仰头望向坑沿一众高层,嗓门清亮穿透嗡嗡虫鸣。
“诸位且慢动手填土!咱们先捋捋这笔账!”
全场瞬间集体宕机。
张管事眼皮疯狂抽筋,严重怀疑坑底的腐臭浊气熏得自己产生幻听。
“账?都要埋你了,算什么账!”
围观杂役个个歪着脑袋,满脸匪夷所思。都快要化作化肥了,这哥们搁这儿算账?
“把我埋下去当养料,灵苗增产折算灵石,顶天也就三百零六枚。” 易燃伸出一根沾满泥的手指头,掰得咔咔响,“宗门账面债务三百六十,扣掉填土人工、筐具损耗,忙活一通,宗门反倒要倒亏!”
“咱们落日宗堂堂大宗门,犯不着干一笔亏本买卖吧?”
张管事嘴角抽搐得几乎要脱离面部,在杂役堂任职几十年,牛鬼蛇神见遍。怕死哀嚎的、送礼托关系的、撒泼耍无赖的数不胜数。临死还跟你算投入产出比的,今天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你搞清楚处境!片刻之后你就要化作养分,还在计较亏盈得失!”
“恰恰因为马上要入土,才更要规避亏损。” 易燃端坐在烂叶堆上,姿态浑然不似待处决的犯人,反倒像坐在谈判席上的大掌柜,“埋我,宗门亏钱;放我出去挣钱还债,钱还能收回来。二选一,很难决断吗?”
一旁李管事抱着胳膊,嗤笑出声,嘲讽拉满。
“说得天花乱坠!五行杂灵根的筛子身子!杂役月俸仅仅三枚下品灵石,就算你粒米不进分文不花,熬上百余年也凑不齐这笔巨款!你拿什么还债?拿你那处处漏风的经脉吗?”
四周吃瓜杂役纷纷点头附和。同档次五行杂灵根的前辈,三年前就已经埋进眼前这个灵植坑,化作花肥了。
易燃听完非但不恼,反而认真思索片刻。
“靠死俸禄肯定没戏,这点我心里门儿清。”
张管事冷笑:“知道就好!那你还大言不惭!”
“俸禄是死的,人是活的。” 易燃摊了摊沾满泥巴的双手,“活人总不能硬生生被灵石给憋死。给我三十天期限。”
“本金三百六十,再加三十六逾期罚息,凑个整,合计三百九十六下品灵石。三十天之期,本息分文不少上交宗门。”
“要是到期拿不出来,不用劳烦各位动手,我自己蹦进这个大坑,主动上岗当灵苗养料,绝不撒泼扯皮!”
一番话说完,围观杂役直接炸开锅,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疯了吧!五行筛子三十天挣将近四百灵石?” “怕不是摔进坑里,脑子被泥水泡糊涂咯。”
李管事笑得肚子都微微发颤:“好大的口气!你一个底层杂役,难不成还能点石成金?”
“点石成金那是仙法,我不会。” 易燃一本正经摇头,“但天底下挣钱的路子千千万,又不是只有打坐领俸禄这一条独木桥。”
谷长老站在人群最后,白发如雪,是今天拍板定生死的主事之人。活了两百多岁,见过跪求功法、求取灵丹、恳请指点大道的弟子无数。但濒临活埋,满脑子琢磨怎么搞钱还债的杂役,属实活久见。
他抬手,一缕温润灵力顺着坑洞垂落,细细游走扫过易燃浑身经脉。
五行脉络千疮百孔,处处漏洞,灵气存不住分毫,五行杂灵根的状况半分掺不得假。
灵力收回,谷长老轻轻一声长叹。
“五行全杂,经脉处处疏漏。就算你侥幸熬过这一关,往后修行更是无底深坑。同等数量丹药灵石砸进来,十不存一,大把资源凭空消散。”
易燃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长老说得实在。照我这体质,往后搞钱的压力直接翻倍。”
“既然知晓前路艰难,为何还要许下这三十天的空头诺言?”
“艰难归艰难,躺平直接埋坑那可是直接大结局。” 易燃咧嘴一笑,一口白牙混着脸上黑泥,模样滑稽无比,“与其直接就地施肥,不如搏一把试试。万一成了呢?就算不成,大不了回来执行原计划呗。”
张管事听得脑壳突突直跳:“你这是拿自己性命当儿戏!”
“恰恰相反。” 易燃摆摆手,“正因为是性命,我才要争取一把机会。真要是儿戏,我直接躺平让你们填土多省事。”
谷长老心中暗自掂量利弊。
放这小子出去折腾三十天,顶多耗费三十天杂役口粮。到期拿不出灵石,抓回来填埋便是,宗门毫无损失。万一他真能凑齐巨款,还能收回一笔拖欠罚金,怎么算都不吃亏。
“把他拉上来。”
两名杂役连忙丢下粗麻绳。
易燃攥紧绳索吭哧吭哧往上攀爬,泥水顺着衣摆滴滴答答往下淌,活脱脱一头刚从泥潭打滚出来的野狗子。
一份生死契约递到面前,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三十日期限,本息合计三百九十六下品灵石。到期无力偿还,自愿投入灵植坑充当养料。
寻常修士签署这种押上性命的文书,手抖动得如同秋风落叶。反观易燃,提笔落笔行云流水,仿佛签署的只是一份寻常杂役劳作文书,半分波澜不起。
张管事看得颇为惊奇:“你不仔细通读一遍契约条文?”
“读得再细致,兜里没有灵石也是白搭。” 易燃把签好的契约递回去,“条款写得再漂亮,拿不出钱,该填坑还是得填坑。”
“你倒是看得通透。”
“生存所迫罢了。”
契约一式两份,一份存入执事堂档案库妥善封存,一份易燃小心翼翼揣进怀中贴胸放好。
后山山风呼啸,湿漉漉的泥巴贴在衣衫上,一阵阵刺骨凉意。
死亡警报暂时解除,可三百九十六灵石的沉重大山,扎扎实实压在他肩头。
围观的一众杂役渐渐散开,边走边唠嗑,句句都等着看他翻车。
“且看这小子三十天后怎么收场。” “我赌半块地瓜干,他到点必定回来当肥料。” “赌一斤!我看他纯纯白日做梦。”
旁人眼里这是索命的欠条,在易燃眼里,这是自己在这个修真世界拿到的第一张生存入场券。
那些挣钱的门路,盘算的思路,全部压在心底下。底牌早早亮出去,那就不叫底牌,叫当众交底。
谷长老转身准备离去,临走出几步,回过头瞥了满身污泥的易燃一眼,淡淡告诫。
“小子,修真界之中,钱财并非万能。”
易燃摩挲怀里沉甸甸的契约,嘿嘿一笑,张口接话。
“长老这话句句在理。可没有钱财,那是万万行不通的。”
谷长老脚下猛地一个踉跄,长长的白胡子都跟着抖了三抖,差点脚下打滑摔个趔趄。旁边张管事眼疾手快,连忙伸手虚扶一把。
“长老您当心脚下!”
“无事,山风太烈。” 谷长老轻咳两声,面色略微发黑,加快脚步匆匆拂袖离去。
一众管事紧随其后,尽数退场。
空旷的后山风口,只剩下易燃孤零零一人立在原地,满身泥污狼狈不堪。
远处杂役院的袅袅炊烟缓缓升起,夕阳下坠,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他回头瞥了一眼黑漆漆、臭气腾腾的灵植大坑,打了个寒颤。
好家伙,重生第一天体验卡,开局就是地狱难度。
欠着一屁股天价灵石债务,手握一身漏灵气的五行杂灵根,三十天倒计时滴答作响。
前路两眼一抹黑,半条路子都还没摸到。
但好歹,今天不用变成灵苗化肥。
活着,就还有折腾的机会。
易燃甩了甩沾满泥污的衣袖,朝着杂役院的方向迈步走去。